1第1章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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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罢,他背着手,快步走开了。步履间,少了几分来时的气定神闲,多了一丝气急败坏。
  

  

  
裴文莹收回目光,看着志愿表上墨迹未干的字迹。一阵闷热的夏风从窗外吹进来,将志愿表的边角吹得微微卷起。
  

  

  
在这股带着暑气的闷风中,裴文莹似乎又闻到了那股刺鼻的劣质线香和中药渣混合的苦味。那是前些日子,父亲走的时候,家里弥漫的味道。
  

  

  
她的思绪,不可抑制地被拉回到了三周前。那个她刚刚在病床闭上眼,却又在老家堂屋的哭嚎声中猛然睁开眼的下午。
  

  

  
三周前。怀石镇,裴家老宅。
  

  

  
裴文莹是在一阵嘶哑的哭声中醒来的。
  

  

  
她睁开眼,看到的不是病房惨白的天花板,也不是南方喧嚣的工厂,而是老家堂屋那长满了青苔的砖墙。堂屋正中央,用两条长凳架着一块门板,门板上躺着一个人,脸上蒙着白麻布。
  

  

  
十二岁的小弟裴文韬正跪在门板前,哭得满脸是泪,双手死死地抓着门板的边缘,嗓音都已经劈了:“爸??爸你回来啊??”
  

  

  
裴文莹如遭雷击,脑子里“嗡”的一声。她颤抖着双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没有岁月的皱纹,没有常年劳作留下的粗糙。她低头,看到了自己身上穿着的粗麻孝服,闻到了空气中浓重的哀伤。
  

  

  
一九八八年,夏天。父亲病逝的这一天。
  

  

  
她竟然真的回到了这一切刚刚开始的时候,回到了这个家分崩离析的边缘。
  

  

  
父亲缠绵病榻大半年,耗尽了家里最后一点积蓄,到底还是没熬过去。巨大的悲痛混合着重生的错愕,让裴文莹的眼泪瞬间夺眶而出。她跌跌撞撞地扑到门板前,和弟弟抱在一起,泣不成声。
  

  

  
就在姐弟俩哭得几乎要昏厥过去时,院子里传来了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大伯带着大伯娘跨过了裴家高高的门槛,身后还跟着几个本家的长辈。他们甚至没有在门板前多看一眼那具刚刚冷却的遗体,便将带着泥土的鞋底踩在了堂屋的青砖地上。
  

  

  
“嚎什么嚎!人死如灯灭,哭能把人哭活吗?”大伯娘尖着嗓子,一把拉开跪在地上的裴文韬,眼神在屋里四处打量着,像是在估量着这家徒四壁的宅子还能挑出几件值钱的物件。
  

  

  
大伯清了清嗓子,拿出一副长辈的做派,声音大得足够让外头看热闹的邻居都听见:“文莹啊,你爸这病拖了半年,到底还是没留住,这是命。现在家里连个成年顶门立户的男人都没有,你大哥在外头当学徒还没回来,你和小韬都还是半大孩子,日子怎么过啊?”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理所当然,甚至带上了一丝施舍的意味:“按咱们村的老规矩,绝户头的房子和地,得交还给本家族里统一管。你一个女娃子,早晚要嫁人,小韬又还在上学。这几亩水田和这间红砖房,大伯就做主先替你们收着了,免得荒废了。等将来小涛长大了,成家立业了,大伯再还给他。”
  

  

  
听着这冠冕堂皇的言辞,裴文莹在火盆前慢慢地站了起来。
  

  

  
前世,也是这样的场景。她当时吓得六神无主,只会跟着弟弟一起哭,任由大伯以“代管”的名义,将家里仅剩的一点口粮和父亲留下来的农具搜刮一空,导致后来的日子过得举步维艰。
  

  

  
但现在的裴文莹,已经在底层社会摸爬滚打了大半辈子。她太清楚这套说辞背后的贪婪,也太清楚软弱只会换来更深的压榨。
  

  

  
她没有大喊大叫,也没有上前撕扯。她只是弯下腰,用随手捡起的一根木棍,轻轻拨了拨火盆里快要熄灭的纸钱,让火苗重新舔舐着黄纸,冒出几缕青烟。
  

  

  
然后,她抬起头,静静地看着大伯。
  

  

  
“大伯,”裴文莹的声音不高,在略显空荡的堂屋里显得有些沙哑,却异常平稳,“我爸尸骨未寒,还没下葬,你就急着来接手房子和地。传出去,村里人该怎么议论咱们老裴家?说大伯欺负三个孤儿?”
  

  

  
大伯眉头一皱,脸一沉:“怎么跟你大伯说话的?没大没小!我这是在替你爸管家,怕你们几个孩子不知轻重,把家底败光了!”
  

  

  
“管家就不劳您费心了。”裴文莹放下木棍,往前走了一步。她看着大伯的眼睛,用一种极轻、却只有他们两人能听懂的语气说道:“大伯,三年前,村大队买化肥的那八百块钱公款,是怎么平的账,我爸生前记在一个黑皮本子上。那本子,现在就压在我的枕头底下。”
  

  

  
大伯的瞳孔猛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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