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2章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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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夏的午后,阳光毒辣得能把地皮烤化。知了在树阴里拼了命地嘶叫,空气里没有一丝风,闷热得像是在下开水。





裴家老宅的院子里,丧事已办完,从外地回来的裴文龙正蹲在水井边,光着膀子,用冰凉的井水用力搓洗着身上的机油印子。他洗得很仔细,连指甲缝里的黑泥都用旧牙刷一点点剔干净。





洗完后,他擦干身子,快步走进屋,从樟木箱底翻出一件洗得发白但熨帖得没有一丝褶皱的“的确良”白衬衫,小心翼翼地套在身上。接着,他又换上了一条藏蓝色的长裤,甚至破天荒地在胸前的口袋里插了一支英雄牌钢笔。





这身行头,是他师傅周群雄定下的规矩。





周群雄是镇上有名的能人,走南闯北,靠着一手修理打字机的绝活,赚得盆满钵满。他收徒弟的第一堂课不是摸机器,而是教他们怎么穿衣打扮:“佛要金装,人要衣装。咱们虽然是修机器的,但出入的都是县政府、文化馆、大国营厂。你穿得像个泥腿子,人家就不拿正眼看你;你穿上白衬衫、中山装,口袋里别上钢笔,人家就当你是个知识分子、技术员。世上的人,都是先敬衣裳后敬人。”





裴文龙对师傅的话深信不疑。他刚刚跟着师傅学了两个月,正憋着一股劲想要出师。今天下午,县文化馆有一台打字机坏了,师傅点名让他跟着去打下手,这对他来说,是难得的露脸机会。





他正对着缺了一角的镜子扣领扣,裴文莹端着一盆洗好的衣服从后院走了进来。





“哥,你打扮得这么整齐,要去哪儿?”裴文莹放下木盆,目光落在他那件白衬衫上,眼神微微一凝。





“去师傅家。”裴文龙一边整理着袖口,一边有些兴奋地说,“师傅说县文化馆的打字机卡键了,让我带上工具箱跟他一起去看看。”





听到“县文化馆”四个字,裴文莹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一股寒意升上来。





前世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涌来。





就是在这个闷热的下午,也是去县文化馆修打字机。大哥这一去,不仅没学到手艺,反而掉进了一个万劫不复的深渊。





大伯娘钱淑芬的娘家有个侄女叫蔡蓝,长得倒是有几分姿色,刚刚在文化馆当了打字员。可蔡蓝有个连娘家人都死死瞒着的秘密??她有严重的羊癫疯(癫痫)。发作起来口吐白沫,六亲不认。这种病在农村人眼里,是会遗传的病,根本嫁不出去。





钱淑芬收了娘家表哥的好处,把主意打到了老实本分、长相周正又跟着师傅学了一门赚钱手艺的裴文龙身上。





前世的今天,钱淑芬安排蔡蓝在打字室里等着。等大哥一个人进去修机器的时候,蔡蓝突然抱住他,撕扯自己的衣服,大喊“抓流氓”。





在那个八十年代末,正值“严打”的尾声。“流氓罪”是一项重罪。钱淑芬带着人恰好“捉奸在床”,面对百口莫辩的裴文龙,她和娘家人给出了两个选择:要么去派出所报案判刑,要么赶紧领证结婚,保全蔡蓝的名声。





为了不坐牢,为了不连累弟弟妹妹的名声,老实的大哥咬着牙认了栽,娶了蔡蓝。





可婚后不到一个星期,蔡蓝的羊癫疯就发作了。从那以后,大哥的人生就成了一场永远醒不过来的噩梦。文化馆辞退了蔡蓝,大哥不敢出远门打工,只能在镇上打点零工,赚的每一分钱都填进了给蔡蓝看病的无底洞。直到裴文莹死,大哥依然像一头被蒙住眼睛的驴,在绝望的磨盘上一圈圈地挨着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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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这里,裴文莹的眼神冷了下来。她看着毫无察觉、还在仔细抚平衣角的哥哥,上前一步,挡在了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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