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第19章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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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年,他在南边……"她轻轻问,"身边有人照应么?"
  

  

  
"有个人叫老周的。"老梁道,"父皇说,是当年家破那一夜从火里逃出来、一直跟着他的。"
  

  

  
"我知道那个老周。"文馨轻声道,"他当年是你父皇的贴身侍卫。忠心的很。"
  

  

  
她说完这一句,就没再往下问。
  

  

  
她的嘴唇动了动,像是还想问什么。她没有立刻问。她把那盏凉了的茶重新端起来,抿了一口,又搁下。
  

  

  
过了很久,她才开口。这一次,声音里那点乱,收住了。
  

  

  
"婉清,"她道,"娘再问你一句。"
  

  

  
"娘您说。"
  

  

  
"他……"文馨望着老梁,"找你,是为了什么?"
  

  

  
老梁一顿。
  

  

  
他就知道,娘迟早要问这一句。
  

  

  
他这些日子在心里翻过很多回??如果娘问他,他要怎么答。他不能说印。不能说旗。不能说父皇让他找李越、找有容。不能说复辟大棋里的那一整套。他不能替父皇卖了这些。
  

  

  
可他也不能不答。
  

  

  
他不能对娘说"父皇就是想见我一面"??娘不是三岁孩童,一个诈死十几年的人冒着杀身之祸跑到寺里,绝不是为着见一眼。
  

  

  
他斟酌了一息。
  

  

  
他决定给一件真的、小的、具体的事。
  

  

  
"父皇进屋,坐下没多久,"老梁开口,声音低了些,"就问女儿??那支银簪,还带在身上没有。"
  

  

  
文馨那只重新按在茶盏上的手,那一下,僵住了。
  

  

  
她没有开口。她也没有动。她就那么坐着,眼睛望着那盏茶。
  

  

  
老梁接着说下去:"女儿告诉他,那簪子进宫时女儿是随身带的。可这些日子,觉着它扎眼,就收在了梳妆匣子里。父皇听了,什么也没说。他望了女儿一眼,把这个话头岔开了。"
  

  

  
他说完,也不接着往下讲。
  

  

  
文馨的手指还按在那茶盏上。她的指节,慢慢地,白了。
  

  

  
她一句话没问,也没催。
  

  

  
过了很久,她才极轻地问了一句。
  

  

  
"他……还问了什么。"
  

  

  
"问了女儿这些日子好不好,"老梁道,"身子怎么样,皇上待女儿如何。旁的没多说。"
  

  

  
文馨"嗯"了一声。
  

  

  
就一声"嗯"。
  

  

  
老梁不知道娘从这几句话里,听出了多少。他也不问。
  

  

  
他知道娘是何等样的一个人。他把这几件真的、小的、具体的事递到娘手心里,剩下的,娘会自己想。娘想到哪一步,是娘的事。娘想到之后要怎么做,也是娘的事。
  

  

  
他给了钥匙。钥匙后头是什么门,娘自己去走。
  

  

  
文馨坐着,望着那盏茶,望了很久很久。
  

  

  
她的嘴唇动了几动。她没有再往下问。
  

  

  
老梁看着她那副样子,心里明白??娘已经想清楚了。娘想清楚的东西,比他给出来的,多得多。
  

  

  
她的嘴唇动了动,像是还想问什么。可最终什么也没问。
  

  

  
老梁在心里也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娘问的头几句话??胖了瘦了、头发白没白、身边有没有人照应。可这些日常的问句,压着的东西,比什么都重。
  

  

  
娘不是没有问要紧的话。她问了。可她把要紧的话,压在了那些日常的话后头。
  

  

  
她第一句问的,不是"他为什么不来见我"。是"他这些年,好不好"。
  

  

  
老梁忽然发现,自己眼睛,也酸了一下。
  

  

  
他心里那点原本对娘的敬畏,方才在慈宁宫门口有容挡驾时被撞散了一半,此刻又被这一问,撞得只剩了一层薄薄的东西。
  

  

  
娘不是他画在图上的那个"皇后"。娘是一个还爱着丈夫的女人。
  

  

  
那个丈夫已经"死了"十几年了。她这十几年,一个人抱着这份"死"活下来。今日忽然知道他没死??她心里那盘棋,转得再快,第一句问出口的,还是这些年他好不好。
  

  

  
老梁不知道该说什么。
  

  

  
文馨又坐了很久。
  

  

  
她慢慢地,把那盏茶端起来,抿了一口。那茶已经凉了。
  

  

  
她把茶盏搁下,抬起头,望着老梁。
  

  

  
那双眼睛里那点亮的东西,已经收回去了。她的脸上,重新是那副宫里活了十几年的、稳稳当当的样子。
  

  

  
"婉清,"她开口,声音是稳的,可稳得让老梁听着,心里更抖,"娘有几句话,跟你说。"
  

  

  
"娘您说。"
  

  

  
"你父皇的事,"文馨道,"出了这间屋子,你不许再跟第二个人说。娘也不会说。"
  

  

  
"是。"
  

  

  
"你父皇那边??"她顿了一下,"他不知道你告诉了娘。你也不必让他知道。"
  

  

  
老梁一顿。
  

  

  
娘这句话说得极轻,可字字都掂过。她没有说"我要跟他相认",也没有说"我要问他为什么"。她只是说??他不知道你告诉了娘。
  

  

  
老梁在心里过了一遍,忽然明白了??娘不打算立刻跟父皇相认。她要留着这个"父皇不知道她知道"的差。她要留着这一手。
  

  

  
她要自己想。
  

  

  
"是。"老梁道,"女儿听娘的。"
  

  

  
文馨点了点头。
  

  

  
"往后娘怎么走,"她极轻地说,"你也不必知道。"
  

  

  
屋里又静了下来。
  

  

  
外头,天已经在泛一线极浅的青了。
  

  

  
文馨慢慢地站起身。老梁也跟着站了起来。
  

  

  
她走到门口,忽然又停下。她没有回头。
  

  

  
"婉清,"她背对着老梁,声音压得极低,"娘再问你一句。"
  

  

  
"娘您问。"
  

  

  
"他……"她停顿了极久,"他有没有问起娘。"
  

  

  
老梁的心,一下子就疼了。
  

  

  
他想起那日斋房里,父皇亲口说过的话??"你母亲也不知道。她在宫里,身不由己。她知道了,反倒害了她。"
  

  

  
父皇是提过娘。可父皇提娘的时候,是把她当作"一个不能让她知道的人"提的。他没说他想她。他没说他这些年怎么想她。他只说,她不能知道。
  

  

  
老梁站在那儿,答不上来。
  

  

  
他也不能骗娘。可他也不能把父皇原话说给她听??那句话会要她的命。
  

  

  
他只能沉默。
  

  

  
文馨背对着他,站了很久。
  

  

  
她似乎也不需要他回答。她要的是自己问出这句话来。
  

  

  
"娘知道了。"她极轻地说。
  

  

  
她推开门,走了。
  

  

  
外头一线极浅的青,落在她那身素净的宫装上。
  

  

  
娟儿在廊下守着,见皇后娘娘出来,忙屈膝行礼。文馨没有看她,也没有让她起,就那么从她身边走过去了。
  

  

  
老梁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走过一段长长的宫道,走过一道月洞门,消失在了那道门后头。
  

  

  
两千里外,南海之滨。
  

  

  
那间临海的书房里,那一晚,一夜没黑。
  

  

  
书房里的灯,从入夜起就没熄过。八盏,摆成了个北斗的样子,把整间屋子照得亮堂堂的,一点阴影也没有。灯光底下,一张紫檀大条案后头,延平王坐着。他没穿平日里那身青布直裰,换了一件玄色的、绣着极暗云纹的长袍??不是逃亡这十几年的乡绅打扮,是他压在箱底、藏了十几年的、当年的王爷家常服。
  

  

  
他手边搁着一盏茶。他没有喝。
  

  

  
他望着那扇通往堂屋的门,望了很久。
  

  

  
夜半时分,堂屋外传来了脚步声。
  

  

  
先是老周的声音,压得低:"王爷,人到了。"
  

  

  
延平王没有立刻答。他把那盏茶端起,呷了一口,重新搁下。
  

  

  
"请。"
  

  

  
先进来的是平南天。
  

  

  
他穿着一身出门的行装,风尘仆仆,一张富态的脸上带着一路的疲色,可眼神是亮的。他一进屋,先要给延平王跪下。
  

  

  
"王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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