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第17章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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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 />这个老人此行,不是来审她的。他是带着"我女儿必有苦衷"的想头来的。他是先要确认她好不好,再谈她为什么不认。
那这场对话,就有得打了。
"父皇……"老梁抬起头,那张挂着泪的脸上,堆起一种混着惶恐、混着委屈、混着大梦初醒似的茫然,"父皇您……您怎么会……来了……"
"那平南天瞒着我,你离家的事,直到你入了宫,才通知我,父皇,我一得到消息,就想尽办法前来看你。"那老人的声音激动地颤抖着。
他停了停。
“你有见到你娘了没?没有露陷儿了吧”。
老梁的心一沉。
露陷。。。难道说之前娟儿说的我父亲几年前已经过世是我自己告诉她的。
也就是说父皇在世这件事儿只有我和我爹,还有他身边的亲信知道。
这几个字,在他脑子里砸出一个很大的坑。他想起城南小院里那个坚称"父亲没了"、说着说着落泪的女人,想起宫里她红着眼眶叫他"婉清"的那些个夜晚??她不知道。她这十几年,是抱着一个死了的丈夫,一个人熬过来的。而眼前这个活生生的男人,从头到尾,没让她知道。
他心里那点对眼前这个"父亲"的、原本还有几分敬畏的东西,忽然凉了半截。
可他脸上,一分不显。
"父皇……"他喃喃道,"娘她……娘她要是知道,该多欢喜。"
"你又不是不知她不能知道。"那老人的目光,如冰似铁,"她在宫里,身不由己。她知道了,反倒害了她。"
老梁低下头,抹了一把泪,没有再说话。
他知道这话是狡辩。可他也知道,此刻不能戳。
那老人重新望着他,那目光又软了下来。
"婉清,父亲今日冒险来见你,不是来责怪你。"他缓缓道,"是父亲这些日子,坐立不安。你三个月没有一封信,前些时日李越又两次探你,你都没能对上暗号。父亲那心里头……那心里头,是又疑又怕。父亲怕你在这宫里,出了什么大事。"
"父皇??"老梁的声音又哽咽了,"父皇,女儿……女儿有一场大病。"
他抬起眼,让眼泪流得肆意些。
"父皇,女儿在华府里,有过身孕。"
那老人的身子,僵了一下。
老梁没错过这一僵。
他继续,声音软软的,一字一字,像是每一个字都从心里最疼的地方剜出来:"那孩子……在肚子里两个多月了。华府那起子女人,容不下女儿。她们下了药。女儿……女儿把那孩子,丢了。"
屋里,死一般地静。
李越低着头,站在门口,一动不动。
那老人望着他,脸上那副端着的、棋手似的沉稳,第一次,出现了一道裂纹。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有点哑,"你有过身孕?"
"两个多月。"老梁抬起手背,抹了一把脸,"女儿本想着,先把孩子生下来。是个盼头。可她们……她们下了药。女儿浑浑噩噩地病了一场,等醒过来的时候,孩子已经没了,人也被赶出了华府。"
"女儿病得糊涂。"他哭着道,"父亲从前教女儿的那些个规矩、那些个人名旧事,女儿有时候,都记不清了。李公公来问女儿'程伯',女儿……女儿在心里翻了一遍,翻不出来。女儿真的翻不出来了。"
那老人的手,在膝盖上,收紧了。
"平南天。"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平南天呢。他在做什么,混账东西"。
老梁摇头:"那时候,平老爷正忙着南洋的一趟生意,不在府里。他回来的时候,孩子已经没了。"
"他事后,如何处置?"
"他……"老梁顿了一下,做出一副为难又不忍的样子,"平老爷是心疼女儿的。他……他后来每个月,都偷偷托人给女儿送二两银子。可他……他到底是拦不住他那房正室的。"
那老人的眼睛,冷了下去。
他没有再问。
老梁知道,这一击,砸下去了。
他知道一个男人听什么话最痛。一个把女儿当筹码送给盟友的父亲,此刻听见那盟友"心疼她"的方式,是每月偷偷送二两银子??这二两银子,比不心疼,更扎心。这二两银子,把平南天在延平王心里的位置,一下子从"盟友",砸到了另一处地方去。
砸到哪儿,老梁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他知道这一击到位了就够了。
"婉清,"那老人良久开口,声音已经变了,那份沉稳里头,压着一股他极力压着、可老梁还是听得出来的东西,"父皇对不住你。"
老梁没有接。
那老人也没有再往下说。
他站起身,在屋里走了两步,又走回来。他把胸腔里那口气,很慢很慢地,吐了出去。
老梁在心里,默默给自己记了一笔。
第一场,他撑过去了。
那老人重新坐下,那副棋手似的沉稳,一寸一寸,重新盖了回来。
"婉清,你身子如今如何。"
"托太医院的调养,好了七八分。"
"那狗皇帝待你,如何,等父皇率众将领复辟之后,一定将他五马分尸,给你们母女俩雪耻"
老梁一顿。“复辟,原来这假死的父亲盘算的是这一出”。
一下子,延平王,平南天,游弋忒这条虚线给画实了,婉清也是这条线里的一笔。
而这个问题问得要命。他知道延平王要的是什么答案??他要听"我女儿在皇帝身边如履薄冰、忍辱负重、还惦记着复辟大业"。他要一个不"变心"的女儿。
可老梁不能撒得太满。撒得太满,是破绽。
他垂下眼:"皇上……"他斟酌着字眼,"皇上对女儿,很好。"
"很好?"那老人的目光沉了下去。
"皇上不像旁人说的那样。"老梁的声音是低的,是慢慢挑出来的,"他也是个人。他有他的孤,他的怕。他有时候……很像个孩子。"
他抬起眼,望着延平王。
"父皇,女儿在他身边,是一步一步在往里走。他信女儿。这是女儿这些日子,能护住自己、能护住那枚东西的唯一凭仗。女儿若一味冷着他、疑着他,他反而要察觉。女儿只能装得越像越好??像一个……像一个真的懂他、真的顺他的人。"
她停了一下。
"父皇,女儿这些日子的每一步,走得都是刀尖。女儿装得越像,心里越苦。可女儿不敢露。露一分,前功尽弃。"
这话答得漂亮。它既解释了"为什么在宫里过得像个真心宠妃",又把这一切说成了"为了大局的苦肉计"。它给了延平王他想听的答案。
那老人望着他,看了很久。
老梁的手心里,全是汗。
"好孩子。"良久,那老人低声道,"你受苦了。"
老梁松了一口气。
第二场。也过了。
"婉清,"那老人道,"父皇今日来,除了看你,还有一件事,要告诉你。"
老梁抬眼。
"父皇这些年,"那老人一字一字地说,"没有一日虚度。父皇在南边,把该联的人联上了,该拉的线拉上了。游弋忒??你知道这个人的??他要起兵了。"
老梁的呼吸,屏住了。
来了。
"游弋忒手里,握着南边最大的一支兵。他名义上是自立,是造反。可他背后,是父亲。他起兵,用的钱粮,是父皇这些年,靠平南天那条船路,一点一点攒起来的。他打的旗号,是拨乱反正,是替前朝复位。"
"父皇这些年,等的就是这一天。永昌那狗贼,坐了十几年不该他坐的位子,欠着我们家满门的血债,欠着你母亲那十几年的辱,欠着你这一路的苦??这笔账,是时候,跟他算了。"
老梁听着,头皮一寸一寸地麻上来。
游弋忒不是一个自立的军阀。游弋忒是延平王推到台前的一枚棋。平南天不是"资敌通匪",平南天是延平王多年的钱袋。这场即将爆发的、天下人以为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