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7章 (2/2)

投票推荐 加入书签 留言反馈

【畅读更新加载慢,有广告,章节不完整,请退出畅读后阅读!】

北院的丫鬟婆子叫到偏厅"过了一遍话",一个一个问,问三太太日常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有没有什么异常。娟儿排在最后一个,轮到她的时候天已经暗了,她站在偏厅里,低着头,手攥着袖口,听见大太太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你伺候三太太的时间最长,她的事,你该比旁人清楚。"
  

  

  
娟儿说:"回大太太,三太太待奴婢好,但三太太的事……奴婢真的不知道。"
  

  

  
妙静看了她一会儿,没有追问,说了一声"下去吧"。
  

  

  
娟儿退出来的时候,腿是软的。她回到北院,院子里已经空了,婉清的东西被收走了,梳妆台上干干净净的,只剩桌角有一点胭脂的痕迹,是婉清有一次不小心蹭上去的,没擦干净。娟儿站在那间空屋子里,看着那一点胭脂痕迹,忽然觉得浑身发冷。
  

  

  
那天晚上她没有睡着。她蜷在外间的榻上,脑子里反复转着几件事:二太太端来的那碗燕窝;三太太喝完燕窝之后当夜的剧痛;陈大夫连夜进府,又连夜走了;第二天大太太就来了,带着账、带着周婆子、带着那包桂花干。她虽然不知道那碗燕窝里到底是什么,但她知道三太太出事之前唯一吃过的"不一样的东西"就是那碗燕窝。而二太太海芳送燕窝来的时候,是她通的传、是她掀的帘子、是她退到一边看着三太太把那碗燕窝喝下去的。
  

  

  
她在那个过程中什么都没做。
  

  

  
这个念头像一根针,扎在她心里,扎了一整夜。
  

  

  
天快亮的时候,她从榻上坐起来,做了一个决定。她没有立刻走,等到天光大亮,府里各院都开始走动,前头的门房换了一班人。她洗了脸,把头发重新梳整齐,换了件干净的素色衣裳,去厨房取了好几个馒头用布包了揣在怀里,然后走到书房外面,跪了下来。
  

  

  
她没有哭,也没有喊,就那么跪着。
  

  

  
过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书房的门开了一条缝,平南天的声音从里头传出来,带着一点夜里没睡好的那种哑:"什么事。"
  

  

  
娟儿说:"老爷,三太太一个人在城南,身边没人照顾。奴婢……奴婢想过去伺候三太太。"她说完这句话,把额头抵在青砖地上,没有再开口。
  

  

  
书房里安静了很长一段时间。长到娟儿跪在地上的膝盖开始发麻,长到前头院子里有一只鸟叫了三声又停了。然后门缝里传来平南天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知道了。你去吧。"停了一下又说:"别声张。"
  

  

  
娟儿对着那扇门磕了一个头,站起来,没有回北院收拾东西??她前一天夜里已经收拾好了,两件换洗衣裳,几文铜钱,一小包干粮,用一块旧布裹着压在榻板底下。她走到自己住的那间小屋,从榻板底下摸出那个包袱,揣在怀里,从角门走了出去。
  

  

  
门房的人看了她一眼,没有拦。她走出那道门的时候,太阳正升起来,照在巷子口那棵槐树上,影子拉得很长。
  

  

  
她走了一整个白天。城南她没去过几次,只记得大太太的人说"城南有处宅子",但具体在哪条巷子,没有人告诉她。她一路走一路问,卖包子的、挑担子的、路边蹲着晒太阳的老头,问了好几个人才大致摸到方向。走到那条窄巷子口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她站在那扇院门前面,手抬起来,又放下,又抬起来,最后只是轻轻地叩了一下。三短一长。
  

  

  
门开了。老梁站在门里,穿着一件半旧的藕色衫子,头发挽着,那支银簪插在发间,位置是正的。他看见门口站着的人,愣了一下,手里的蜡烛从指缝间滑下去,掉在门前的青砖上,滴溜溜滚了一圈。
  

  

  
娟儿站在门外,手里攥着那个磨白了角的小包袱,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眼眶是红的,但她咬住了下唇,没有让眼泪掉下来。她张了张嘴,过了好一会儿才哑着嗓子说出一句:"太太……奴婢来晚了。"
  

  

  
老梁看着门口那个干瘦的身影,看着她红着眼眶却咬住下唇的样子,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娟儿见他没说话,赶紧低下头,又补了一句:"太太,奴婢会生火,会烧水,什么都干。太太您别赶奴婢走。"她说"什么都干"的时候声音里带了点颤。
  

  

  
老梁侧过身,把门让开:"进来吧。"他低头扫了一眼地上那根蜡烛,弯腰捡起来,又说:"炉子里的柴是潮的,点不着。"
  

  

  
娟儿快步走进院子,把包袱往廊下一放,蹲到那个小泥炉边上,伸手摸了摸柴,皱了一下眉,然后熟练地把柴重新架了架,从怀里掏出火折子吹了一下,引了一把干草塞进去,火苗稳了,又添了两根细柴,炉子里噼啪响了一声,火光照亮了她那张干瘦的脸。老梁站在旁边,看着娟儿蹲在炉子边,袖子捋起来,手被烟灰蹭黑了,脸上却很平静,像在做一件她本来就该做的事。
  

  

  
他把那根蜡烛凑到火苗上点着了,烛光亮起来,照着这间破屋的门框、院子里的老槐树、地上铺着的干槐荚。他蹲下来,把蜡烛放在地上,看着那团火,停了一会儿,问:"你怎么来的?"
  

  

  
娟儿没有抬头,拨了拨炉灰:"奴婢自己来的。"
  

  

  
"平南天知道?"
  

  

  
娟儿沉默了一拍:"老爷说……知道了,让奴婢别声张。"
  

  

  
老梁在那团火前面蹲着,火苗映在他脸上,明一阵暗一阵。他把那四个字在脑子里转了一遍,没有再说别的。过了一会儿他站起来,进屋从床底下摸出两个馒头,凉的,硬了,拿了一个递给娟儿。娟儿接过来,没有推辞,就坐在炉子边,把馒头掰成两半,一半递给老梁,一半自己拿着,小口小口地吃。
  

  

  
炉子里的火烧得稳稳的,暖意从那团火里慢慢往外散。
  

  

  
那晚老梁把中间那间屋让给了娟儿,自己搬了张椅子在廊下坐着。娟儿不肯,说哪有主子给丫鬟腾屋的道理。老梁说你要是不睡正屋明天怎么给我生火。娟儿想了想,觉得这话有道理,就进去了。
  

  

  
老梁坐在廊下的椅子上,盖着一件旧衣裳,靠着椅背,看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影子在月光底下晃。他想起娟儿蹲在炉子边那双手??瘦,干,手背上有一道浅浅的疤,像是以前被烫过。她干活的时候很利索,不像他,连火折子都吹不燃。他想着想着忽然意识到:他从华府出来之后,这是第一个晚上,他觉得自己不是一个人了。
  

  

  
娟儿来了之后的头两天,日子过得比他自己一个人时踏实。娟儿烧水,熬粥,把那间破屋子从里到外收拾了一遍,连廊下堆了不知道多久的灰都扫干净了。她还从巷子口那家杂货铺赊了半斤米和一小罐盐,说等过两天有钱了再还。老梁问她怎么想到赊账的,她说掌柜的看她面善,说下次来再给就行。
  

  

  
第二天傍晚,娟儿在院子里晾老梁换下来的那件藕色衫子。老梁搭了一会儿,手笨,娟儿看不过去,接过来自己晾。她正把那件衫子往竹竿上搭,听见巷子口有脚步声??轻,快,两个人的。脚步声在院门外停了,隔了一会儿有人叩门,三短一长。
  

  

  
老梁的手在衣裳上停了一瞬,他认得这个节奏。
  

  

  
娟儿看了老梁一眼,老梁点了下头。娟儿走到门边,隔着门板问:"谁。"
  

  

  
外头沉默了一瞬,一个女声低低地应:"是我,有容。"
  

  

  
娟儿听见这个名字,手在门闩上停了一下。她回过头,那眼神里有什么东西,不是问,是让老梁自己决定。老梁冲她点了点头。娟儿拔了门闩,拉开半扇门,退到一边,没有让开身子,就站在门框和门板之间,给有容留了一个刚好能侧身进来的缝。
  

  

  
有容站在门外,穿着一件灰扑扑的旧斗篷,兜帽压得很低,下巴尖露在外面,嘴唇比在华府时干了些,像是赶了不少路。她身后还站着一个人,也披着斗篷,深灰色,站得稳,背挺得很直。
  

  

  
老梁的目光越过有容落在那个人身上,手从晾衣绳上放下来,垂在身侧,站在院子中央,没有迎上去,也没有让开。
  

  

  
有容走进来,这次没有屈膝行那个华府里的礼,只是微微低了一下头,抬起来,说:"三太太,奴婢带了位大夫来,给您看看身子。"
  

  

  
老梁没答话,他看着有容,又看她身后那个始终没开口的人,然后说:"大夫?"
  

  

  
"是,"有容说,"城南济仁堂的张大夫,专看妇人症的。奴婢托了厨房周妈妈的干亲才请到的。"
  

  

  
"周妈妈,"老梁的语调没有起伏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