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 陈老爷归乡(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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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永宁县,下河村。



    午后的日头已经有些偏西,村口那棵老槐树下却比往常热闹了许多。



    十几个村民或蹲或站,目光时不时往村外那条土路上望去,连平日里最喜欢坐在树下打瞌睡的几个老人,今日也难得精神得很。



    “还没到吗?”



    “应该快了,县城那边早上就有人回来报信,说绍安今日回村。”



    “绍安是你能叫的吗?人家如今是进士老爷,那可是天上的文曲星下凡。”



    “对对对,陈老爷。”



    话音落下,旁边几人都跟着笑了起来。



    其实去年乡试后,陈绍安中举的消息传回来时,下河村里的人对他的称呼便已经变过一次。



    从前熟悉些的人都叫他绍安,客气一些的,也不过称一声陈生员。



    至于背地里,更少不了有人提起那个考了六次乡试还不肯放弃的陈绍安。



    可乡试放榜以后,再见面时,村里已经有人客客气气地喊起了“陈相公”。



    年轻些的后辈见了他,也不敢再像过去那般随意。



    至于那些过去劝他别再考的人,说起话来也渐渐变成了“绍安这些年到底没有白熬”。



    可如今又不一样了。



    他不只是举人,还中了进士,授了河南宁陵县知县。



    于是“陈相公”也像是一夜之间变成了老黄历,如今村口等着他的这些人,张口闭口已经只剩下三个字:陈老爷。



    一个四十来岁的汉子忽然想起什么,压低声音道:“我听说陈老爷在京城还认识今科状元。”



    旁边立刻有人纠正:“什么叫认识,人家以前就在县学同窗!”



    “我怎么听说还住过一个屋?”



    “那不就是同窗好友?状元是谁知道不?顾家的顾长安,六元!”



    “那顾家如今可不得了,他爹还是京城的大官……”



    众人说得越来越热闹,仿佛自己也跟京城里的阁老、状元沾上了几分关系。



    正说着,土路尽头终于出现了一辆马车。



    车子并不华贵,只是一辆寻常的青布篷车,车辕上坐着从县城雇来的车夫。



    陈绍安坐在车辕另一侧,不时回头看一眼车后的几个箱笼。



    他昨日便已经到了永宁县,县衙和县学都有人过来见过。



    县里原本还想替他安排车马送回下河村,却被他婉拒了,最后只自己雇了一辆车。



    秀芝和砚生坐在车里,远远看见村口聚着那么多人,砚生已经忍不住从车帘后探出了脑袋。



    “爹,他们都是来接咱们的吗?”



    陈绍安也看见了,沉默片刻后道:“应该……是吧。”



    他其实也有些不确定,自己在下河村住了这么多年,哪一次从县城回来,村口有人专程等过?



    马车刚刚靠近,老槐树下的人便已经迎了上来。



    “绍安回来了!”



    “陈老爷!”



    “可算是回来了!”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甚至拄着拐杖走到了最前面。



    陈绍安认得,这是族里的一位堂叔公,论辈分比他高两辈,只是两家隔得远,平日里一年也说不上几句话。



    他连忙从车上下来:“叔公。”



    老人笑得满脸褶子,抓着他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真是祖坟冒青烟啊!咱们陈家多少年没出过进士了,你这回可是给祖宗长脸了!”



    周围的人也纷纷附和。



    “早就看绍安是个读书的料。”



    “小时候就跟别人不一样。”



    “这么多年一直没放下书,果然是有大毅力的人。”



    陈绍安听着这些话,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接。



    他记性还没有差到连几年前的事情都忘了。



    眼前这些人里,就有不止一个曾经在他第三次、第四次乡试落榜以后劝过他。



    有人说他年纪不小了,继续考下去也没意思。



    有人说秀芝跟着他吃了这么多年苦,该替妻儿想一想。



    还有人说得更直接,庄稼人就该有庄稼人的命,读书这种事情,有时候也得认。



    这些话其实都算不上恶意,甚至从当时看来,大多数还说得颇有几分道理。



    只是如今,同样一群人又像从来没有说过那些话一样,一个个都认定他早晚能中。



    陈绍安最终只是笑着拱了拱手:“劳诸位挂念。”



    有人已经帮忙牵住马车,还有人主动去搬箱笼。



    秀芝坐在车上看着这一幕,张了张嘴,最后什么也没说,只把砚生从车上抱下来。



    一家人还没进村,消息已经先传了进去。



    等马车真正停在自家院门前时,原本不算宽敞的院外已经站了不少人。



    陈绍安看着眼前熟悉的泥墙和院门,心里反而比在村口时踏实了些。



    只是还没等他将箱笼搬进屋,一个妇人的声音已经从旁边传来:“绍安,回来了?”



    陈绍安回头,愣了一下。



    来的是族里一位伯母,手里拎着两只鸡,身后还跟着一个抱了两匹布的年轻人。



    两家虽然都姓陈,关系却早就出了五服,平日来往极少。



    秀芝显然也认出来了,脸上的神情有些微妙。



    当年陈绍安第五次准备乡试,家里实在拿不出赶考的盘缠,她曾经去借过一两银子。



    对方倒也没有说什么难听话,只是最后委婉地告诉她,家里的钱也不宽裕,而且陈绍安已经考了这么多年,再这么一年年往里面填钱,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银子自然也没有借到。



    如今两只鸡和两匹布,却已经送到了院门口。



    那位伯母像是根本没有察觉到秀芝的异样,笑着把东西往她手里塞。



    “都是自家人,绍安中了进士,这么大的喜事,我们怎么能不来看看?这两匹布给砚生和你做身新衣裳,鸡养几日,等绍安赴任前再杀。”



    秀芝下意识看向丈夫,陈绍安连忙道:“伯母,人来便好,这么重的东西不能收。”



    “什么重不重的,都是一家人!”



    两边推让了半天,最后鸡留下了,布却被陈绍安坚持退了回去。



    类似的事情接下来几乎没有停过。



    东家送来一篮鸡蛋,西家提来一条肉。



    还有一位平日只在祭祖时见面的族兄,专门拿来一方新砚,说是给砚生将来启蒙用。



    最离谱的是一个住在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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