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会试阅卷(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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继续往下翻。



    “上有所举,下有所趋。”



    看到这里,程守正忽然道:“这一句有点意思。”



    秦文谦没有说话,一直把整场经义看完,才将卷子重新放回桌上。



    “第一场不错。”



    程守正点头:“放在荐卷里,也算上乘。”



    两人继续翻到第二场。



    文章依旧稳妥,没有第一场那么亮眼,却也没有明显失手。



    直到第三场,策问。



    【国用不可不足,民力不可不恤。今边饷、河工、赈济皆需财用,而增赋则民困,裁费又恐误国事。欲足国用而不困民,其道何由?】



    程守正看见题目,随口道:“这一题倒出了不少好文章。”



    “有人主张清查盐课,有人主张开海贸,还有人提出清理天下隐田。”



    秦文谦翻开答卷,开头没有提出任何具体办法。



    而是先问了一句:国用何以不足?



    两人忽然都静了下来。



    继续往下看。



    边饷不可废,河工不可停,灾岁赈济更不可省。



    既然这些都不能轻废,那么所谓“裁费”,便不能只是见哪里花钱便从哪里砍。



    至于增赋,更不能一遇国用不足,便只想到从百姓身上再取一层。



    文章写到这里,才真正落笔。



    “欲足国用,当先清其源。”



    先查已有之财。



    地方征收多少,实际入库多少,盐课、商税、河工钱粮,在层层经手以后,又真正剩下多少。



    这些都没有弄清楚以前,急于增赋,不过是在一本尚未理清的账册上继续添数。



    程守正看到这里,轻轻吸了一口气。



    “胆子倒是不小。”



    秦文谦没有抬头:“继续看。”



    再往后:“清其源,而后定缓急。”



    边饷、河工、赈济之费,不可因国库不足而一概削减。



    真正该削的,是那些与国计民生无关,却年年占着国帑的冗费。



    紧接着,文章的落点却又从朝廷回到了百姓。



    百姓有余粮,市场有货物,地方才有税可征。



    若为了补今日之缺而耗尽明日之民力,看似一时国库充实,实际不过饮鸩止渴。



    程守正慢慢放下考卷:“这不像闭门读书的人写的。”



    秦文谦抬头看了他一眼:“像是在地方做过事的?”



    程守正摇了摇头道:“未必,但至少像见过事情怎么做的。”



    秦文谦重新低头。



    一直看到最后,文章没有给出一个惊天动地的新办法。



    甚至盐课、商税、裁冗、清账,这些东西朝堂上早就有人说过。



    真正让他停下来的,是整篇文章的顺序。



    不是不知道办法,而是没有急着开药。



    秦文谦将那份卷子重新翻到开头,又看了一遍。



    “只看第一场,这份卷子在荐卷里也属上乘。”



    程守正忽然道:“那加上这一篇呢?”



    秦文谦没有立刻回答,过了片刻,他才道:“再看看。”



    程守正有些意外。



    这已经是秦文谦今日第二次看同一份卷子。



    “秦公觉得还有问题?”



    “不是问题。”



    秦文谦手指落在其中一段。



    “文章里有些东西,不像从书上读来的。”



    程守正也重新看了一遍。



    半晌后,点了点头:“尤其是先问钱去了哪里,再谈增减,这个次序……”



    秦文谦接道:“像真正算过账。”



    两人相视一笑。



    会试策论最常见的毛病,是把天下事想得太容易。



    盐课不足,便加盐课。



    商税不足,便整商税。



    官员贪墨,便严惩官员。



    每一条单独看都没错。



    可真正做起来,需要多少人,多少银子,会牵动多少地方,又会不会生出新的问题,文章里往往不会写。



    眼前这份却不同。



    他没有急着告诉朝廷该怎么找钱。



    而是先问,朝廷现在的钱究竟去了哪里。



    只有这一笔弄清楚,后面的增、减、缓、急才有意义。



    更难得的是,他没有把任何一种办法写成万能药。



    程守正沉默了一会儿:“单列?”



    秦文谦没有回答,只将朱卷放到了右手边。



    那里原本只有三份。



    程守正看了一眼,也没有再问。



    阅卷还没有结束。



    真正最好的卷子,也未必已经全部送到他们面前。



    现在就定名次,太早。



    可就在秦文谦准备拿起下一份时,程守正忽然笑了一声。



    “不过这篇文章,我倒有些想知道是谁写的了。”



    秦文谦淡淡道:“等名次定了,自然会知道。”



    他说完,重新低下头。



    案上还有几十份荐卷没有看。



    而那份刚刚被单独放到一旁的朱卷上,依旧没有任何姓名。



    朱卷卷首,只剩下一个字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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