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落笔(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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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长安将题纸缓缓展开。



    首场仍以经义为主。



    他没有急着答题,而是先从头到尾将整张题纸扫了一遍。



    几道题有难有易,却没有一题超出这些年来所学。



    顾长安原本微微挑起的眉头,也很快舒展开来。



    京城里猜了一个多月。



    漕运、河工、辽东、盐政,甚至有人花了几十两银子去买所谓的礼部秘题。



    结果第一场依旧只是圣贤书里的东西。



    顾长安将目光重新落回第一题。



    题出《论语》。



    “道之以政,齐之以刑,民免而无耻;道之以德,齐之以礼,有耻且格。”



    看到题目的时候,顾长安的目光微微停了一下。



    这道题,让他想起了院试第二场策问时,沈学政出过的一道题。



    ??古之为政,教化与刑罚,孰先?



    当时他给出的答案很简单。



    题目虽然问的是孰先,却并不意味着一定要在教化与刑罚之间分出一个高下。



    教化不可代刑,刑罚亦不可代教化。



    只是一个使民知所当为,一个使民知所不为。



    没有想到兜兜转转,从吉安府一路考到京城贡院,竟然又遇到了一个如此相似的题目。



    只是相比当初的院试,这一次问得显然更深。



    政、刑、德、礼。



    圣人为何先言政刑,再言德礼?



    又为何说以政刑治民,只能使民“免而无耻”,以德礼治民,却能“有耻且格”?



    顾长安看了许久,嘴角反而露出了一丝淡淡的笑意。



    当初院试的时候,他更多想的是地方官该如何治理百姓。



    如今再看这句话,却已经多了些不同的理解。



    他没有急着落笔。



    这道题并不生僻,甚至可以说,在场的大多数举人都曾经写过类似的题目。



    真正难的,恰恰正是因为太熟。



    若只写德礼胜于刑政,未免流于浅薄。



    若借题发挥,大谈朝廷刑名与地方吏治,又很容易将一篇经义写成策论。



    顾长安指间的墨锭缓缓转了一圈。



    过去几个月,父亲在他文章旁边留下最多的批语,并不是“错”。



    而是“过”,话说得太满,办法写得太急。



    明明只是圣贤经义,却总想着顺手解决几个朝廷积弊。



    裴敬之也曾提醒过他,文章不是知道得越多,便一定写得越多,尤其要注意“分寸”二字。



    到了会试,考官要看的首先是你有没有真正读懂题目。



    顾长安重新看了一遍题干。



    政与刑并非无用。



    若无政令约束,无刑罚禁止,天下又如何维持秩序?



    圣人真正要说的,也从来不是弃政刑而独尊德礼。



    政刑可以使人畏惧,德礼却能使人知耻。



    前者止其行,后者正其心。



    二者所求,本就不是同一个层面。



    想到这里,顾长安心中的章法渐渐清晰。



    他提起笔,可刚在草纸上落下几句,又停了下来。



    太直了。



    顾长安看着纸上的文字,忽然想起当年院试结束以后,赵文谦曾经问过他那道策问该如何作答。



    那时他说:题目不难,难的是很多人看见“孰先”,便想着非要分个先后。



    如今几年过去,会试的题纸摆在面前,他忽然发现这句话依然适用。



    很多人看见“政刑”与“德礼”,第一件事或许仍旧是想着分出高低。



    可圣人真正要说的,从来都不是二者只能择一。



    顾长安轻轻划去刚才写下的几句。



    重新提笔。



    这一次,他没有再停。



    号舍外很安静。



    偶尔有吏员沿着号巷经过,脚步声由远及近,又渐渐远去。



    前后号舍里也已经响起了此起彼伏的研墨声。



    顾长安却并不关心别人写到了哪里。



    第一篇文章的章法确定以后,接下来反而变得简单起来。



    破题,承题,入手,起股。



    一层层向下展开。



    政刑为治之具。



    德礼为治之本。



    具不可废,而本不可失。



    文章的骨架至此彻底立住。



    辰时过后,第一篇经义已经完成大半。



    顾长安放下笔,活动了一下手腕。



    昨夜剩下的肉干还有一些,蒸饼也还剩半块。



    他将水重新烧热,简单吃了几口。



    等肚子里重新暖起来,才回到桌案前继续落笔。



    一篇文章写完,顾长安从头到尾读了一遍。



    删掉两句重复之处,又将一处说得过满的话收了回来。



    直到确认没有问题,这才开始誊写。



    相比过去,他如今写文章最大的变化,或许并不是知道得更多了。



    而是终于知道,有些东西不必全部写出来。



    第一篇誊完,已经接近午时。



    顾长安重新拿起题纸,看向第二道题。



    “举直错诸枉,则民服;举枉错诸直,则民不服。”



    看到题目时,他微微停了一下。



    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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