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识见可取(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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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文昭摇了摇头。



    “文章论政,本就不必一味圆滑,他说的是边镇之弊,说的是整饬之法,并未借题议人,更没有逾越臣子本分。若连这样的话都不敢写,那朝廷取士,又何谈问策天下?”



    说罢,他提起朱笔,在卷尾写下四字。



    “议论有据。”



    随后将卷子放入荐卷之中。



    副主考见状,不由笑了笑。



    陆文昭重新拿起另一份卷子,房中再次安静下来。



    窗外日影缓缓移动。



    案上的荐卷,也一点点减少。



    其中有一篇《诗经》卷,经义极见功底,援引古注亦十分严谨,只是策问仍拘泥前人旧说,几乎句句皆有出处,却始终少了自己的见解。



    陆文昭略作思索,在卷尾写下八个字。



    “学问深厚,识见未开。”



    另一篇《礼记》卷则恰好相反。



    文章辞采斐然,句句工整,初读时颇觉惊艳。



    可越往后看,越觉得华而不实。



    通篇洋洋数千字,却始终没有真正回答策题。



    陆文昭轻轻放下卷子。



    “辞胜于意。”



    四字落下,那份卷子便被放到另一侧。



    副主考望着桌上的卷册,笑着说道:“能够送到大人面前的,已经是各房精选出来的佳作。可看了大半日,大人似乎仍未真正满意。”



    陆文昭闻言,也笑了笑。



    “荐卷只是荐卷,若荐而必中,又何须主考终审?”



    副主考闻言,不禁失笑。



    这位礼部左侍郎主持乡试多年,从不因为哪一房极力推荐,便先高看一眼;也不会因为哪篇文章出自冷门经房,便轻易忽略。



    在他眼里,所有荐卷只有一个身份:文章。



    除此之外,再无分别。



    说话间,陆文昭拿过一份《春秋》房送来的荐卷。



    先看经义,立论谨慎,引经准确。



    章法工整,起承转合皆无明显疏漏。



    这样的文章,在此次乡试之中已经称得上优秀,却还不足以令他停笔。



    他继续向后翻去,直到策问映入眼帘,陆文昭原本准备落笔的右手,忽然停在了半空。



    “宗室之患,非患于众,而患于无制。”



    陆文昭神情微微一怔,继续往下翻阅。



    “宗室享朝廷之禄,则当分朝廷之责。”



    “欲久养宗室,不在岁增其禄,而在明其权责,使恩有所本,禄有所归。”



    陆文昭的目光渐渐沉了下来。



    他没有急着点评,而是一字一句,将整篇策问全部读完。



    直到最后一个字落入眼中,他才缓缓合上卷册,沉默了片刻。



    一旁的副主考见他迟迟没有动作,不由抬起头来。



    “大人?”



    陆文昭没有回答。



    他重新翻回卷首,又将前面的经义细细看了一遍。



    许久之后,他才将卷子递了过去。



    “你也看看。”



    副主考接过卷册,起初神色并无变化。



    可读到策问之后,眉头却渐渐舒展开来。



    “宗室之患,非患于众,而患于无制……”



    他轻轻念了一遍,又继续往后读去。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等整篇文章读完,他才缓缓抬起头。



    “难得。”



    陆文昭望着他,没有说话。



    副主考沉吟片刻,又补了一句。



    “此文最大的长处,不在于提出了多少办法,而在于他先看清了问题。”



    “许多人看到宗禄不足,想到的是削禄。”



    “也有人想到的是加税。”



    “唯独此人,从制度入手,认为宗室之弊,不在人数,而在权责失衡。”



    他说到这里,忍不住轻轻点了点卷面:“策问一道,贵在见识。而这一篇,有见识。”



    陆文昭终于露出一丝笑意。



    “我也是这样想的,文章没有故作惊人之语,也没有一味指摘朝廷弊政。”



    “能看见问题,又知道何处可改、何处不可改,分寸拿捏得极好。”



    说着,他重新拿起朱笔。



    略一沉吟,在卷首轻轻画了一个圆圈。



    少顷,又提笔写下几个字:识见可取,有经世之意。



    写完之后,他并未立刻将卷子放回原处,而是单独放在了案头左侧。



    副主考看了一眼那叠单独放置的卷册,笑着说道:“看来,大人心中已经有数了。”



    陆文昭却轻轻摇头。



    “现在说这些,还太早,各房荐卷尚未看完。”



    “真正的高下,还要等全部阅毕之后,再行比较。”



    他说着,又重新拿起下一份卷子。



    只是案头左侧,那份刚刚放下的卷册,却始终没有再与其他荐卷混在一起。



    房外,日影缓缓西移。



    贡院依旧安静如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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