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新的地图(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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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海风咸腥,吹得船帆鼓胀,像一只撑满了气的鱼鳔。林灼华蹲在船头,手里攥着那张泛黄的海图,纸边卷着毛,被她捏出了汗印子。



    红姨靠在船舱门框上,拿烟杆子敲了敲船板,说:“看清楚了?这地方叫不周墟,你爹当年留下的标记,就在东海尽头。”



    林灼华把海图摊在膝盖上,歪着脑袋看了半天,线条密密麻麻,像渔网缠了线头。她大字不识几个,瞅了半天只认出一个箭头,指着海图角落一座孤零零的小岛,旁边画了个圈,圈里写了仨字。



    “不周墟。”她念了一遍,念得磕磕巴巴,转头问红姨,“这仨字听着就不像好去处??不周墟,啥叫不周?听着跟‘不周全’似的,去了是不是得缺胳膊少腿?”



    红姨被她逗笑了,烟杆子点了点她脑门:“你这丫头,嘴上没个把门的。不周墟是上古神山倒塌后留下的遗迹,你爹可真会挑地方。”



    林灼华撇了撇嘴,正要接话,腰后那根铁棍忽然颤了一下,眉引老头的魂影从棍子里飘出来,半透明的身形在海风里晃了晃,捋着胡子说:“不周墟……这名字我听过。上古时候,共工怒触不周山,把天柱撞断了,那地方就是当年天柱断掉的残骸。”



    林灼华眨了眨眼:“共工?那是谁?”



    眉引老头说:“上古水神,脾气暴,跟火神打架,打输了,一头把不周山撞塌了。从那以后,天倾西北,地陷东南,才有了后来女娲补天的传说。”



    林灼华一听“补天”俩字,心里咯噔一下,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铁棍,又看了看海图上的“不周墟”三个字。她娘是引眉血脉的传人,当年就是补天殒命的。如今她爹又把自己困在不周墟,说要镇住灵脉裂痕??这地界,听着跟她家的命数就脱不开干系。



    “那俺爹去那儿干啥?”她问。



    红姨抖了抖烟灰,说:“你爹当年去找玄寂,想从他那儿打听天门灵脉的事。玄寂告诉他,天地灵气最薄的地方就在不周墟??那儿的天柱断了,灵气漏得最狠。你爹为了堵那道漏,把自己搭进去了。”



    林灼华捏着海图的指节发白,嘴上却还硬着:“俺爹倒好,净挑这种听着就?人的地方猫着。回头见了他,俺非得问问他,是不周墟的耗子多,还是俺们渔村的蚊子多。”



    沈玉郎从船舱里钻出来,头发还湿着,脸上带着呛水后的潮红,听了这话,忍不住接了一句:“你爹要是在不周墟听见你这么问,怕不是得气得从地底下爬出来抽你。”



    林灼华扭头瞪他:“他敢!俺是他亲闺女,他抽俺,俺就抽他。”



    沈玉郎被她噎得没话说,叹了口气,凑过来看海图。他到底是读过书的,盯着那海图看了一会儿,眉头就皱起来了:“红姨,这海图上标的方位,怎么跟东海龙宫的航线对不上?”



    红姨挑了挑眉:“你倒是眼尖。不周墟不在寻常海路上??它在东海尽头,得穿过一片‘迷雾海’才能到。那地方,寻常船只进不去,得有引眉血脉的人引路。”



    林灼华说:“那俺去就行了呗。”



    红姨摇了摇头:“没那么简单。迷雾海里有一种‘蜃兽’,专吃人的方向感,没有引眉血脉的人带着,走进去就再也出不来了。你爹当年能进去,也是因为你娘留给他一件东西。”



    “啥东西?”



    红姨没接话,只是拿烟杆子指了指林灼华腰后那根铁棍。



    林灼华低头看了看灼华棍??现在它已经没了灼华心,变成一根普普通通的铁棍,表面还带着几道裂纹。她摸了摸棍身,心里有点发虚。



    眉引老头飘过来,绕着铁棍转了一圈,说:“老红,你是说,这棍子能带路?”



    红姨说:“灼华棍是引眉一脉的神器,就算没了心,也还认主。到了迷雾海,你握着棍子,它自然会往你爹的方向指。”



    林灼华把海图卷起来,塞进怀里,拍了拍胸口,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那行,今儿先回家吃顿饱饭,明天出发。”



    阿绿从船舱底下钻出来,绿毛上还挂着水珠,听到“吃饭”俩字,眼睛顿时亮了:“姑奶奶!吃啥?铁憨憨的烤鱼还有不?”



    林灼华说:“有!他那烤鱼摊子又没关,回去让他多烤两条,你吃个够。”



    阿绿乐得直蹦,绿毛甩得水珠乱飞,沈玉郎赶紧躲开,一脸嫌弃:“你离我远点,甩我一身。”



    阿绿嘿嘿笑着,凑过去说:“沈先生,你身上本来就湿着呢,再甩点怕啥?”



    沈玉郎翻了个白眼,没搭理他。



    红姨看着他们闹腾,嘴角噙着笑,没再说话。她把烟杆子在船板上磕了磕,转身进了船舱,过了一会儿又出来,手里多了一个油纸包,递给林灼华:“路上吃,别饿着。”



    林灼华接过来,掂了掂,还挺沉。她掀开一角,里面是几张烙饼,还冒着热气,夹着葱花和咸鱼丁,香气直往鼻子里钻。她也不客气,撕了一块塞进嘴里,嚼了两口,含糊不清地说:“红姨你这烙饼手艺,比铁憨憨那烤鱼还地道。”



    红姨笑了:“那可不,你娘当年就爱吃我烙的饼。”



    林灼华嚼饼的动作顿了一下,没接话,又咬了一口,把腮帮子塞得鼓鼓囊囊的。



    红姨也没再多说,转身朝船舱走去,走了一半又停下来,背对着她说:“灼华,你爹那个人,嘴硬心软,跟你一个德行。他见了你,嘴上肯定没好话,但他心里,是惦记你的。”



    林灼华咽下嘴里的饼,闷声说:“俺知道。”



    红姨没再说话,进了船舱。



    船继续往渔村的方向驶。海面上的风渐渐小了,浪也平了,夕阳把海面染成一片金红色,像是有人把一锅热油泼进了海里。



    林灼华坐在船头,把那张海图又掏出来,摊开看了半天。她不认识几个字,但海图上那座孤岛的形状,她已经记在心里了??像一只趴着的乌龟,背上顶着一根断了的柱子。



    不周墟。



    她娘的命丢在天门上,她爹的命困在不周墟里。她这辈子,好像就是追着这些名字跑的。



    她把海图卷起来,正要塞回怀里,忽然发现海图背面似乎有什么东西。她翻过来一看,背面右下角,有一行极小的字,像是用细笔写的,在海风里看不太清楚。



    她凑近,眯着眼,一个字一个字地认。



    “非引眉血脉不可入。”



    她愣了愣,伸手摸了摸那行字,指尖传来一阵微微的凉意,像是海图在回应她的触碰。



    眉引老头飘过来,看了一眼,面色微变:“这是你娘的笔迹。”



    林灼华捏着海图的手指紧了紧,半天没说话。



    船尾,沈玉郎正拧着衣摆上的水,阿绿蹲在船舷边,看着海面上偶尔跃起的飞鱼,嘴里还嚼着烙饼。



    没人注意到她这边的动静。



    林灼华把那行字看了又看,最后把海图重新卷好,塞进怀里最贴身的位置,像是揣着一件不能丢的东西。



    她抬起头,看着远处海天相接的地方。夕阳已经沉下去大半,只剩一线余晖,把海面烧成一条金红色的光带。她眯着眼,心里默默算着,等明天天一亮,她就回渔村吃顿饱饭,带上铁憨憨多烤的几条鱼,往东走。



    她爹在不周墟等她。



    她娘留下的那行字,也在等她。



    海图背面那行小字,像一根细针,扎在她心口最软的地方。



    “非引眉血脉不可入,这话是怕别人进去送死吗?”沈玉郎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脑袋探到她肩膀边,眯着眼想看海图上的字。



    林灼华下意识把海图往怀里一揣,瞪了他一眼:“你啥时候学会走路不带声了?”



    沈玉郎“啧”了一声,直起身来,一脸无辜:“我这不是看你脸色不对嘛??红姨说完不周墟的事,你就一直绷着脸,海风再吹两下,你这张脸都快裂成地图了。”



    “你管俺呢。”林灼华条件反射地回了一句,语气却没什么力气。



    沈玉郎也不恼,倚在船桅上,看着她揣海图的动作,忽然压低声音:“你爹的事,你打算怎么办?”



    林灼华沉默了一会儿,咧嘴笑了笑:“还能咋办?明天回家吃顿饱饭,收拾收拾,往东走呗。”



    “我不是说这个。”沈玉郎看着她,“我是说??你心里头那道坎。”



    林灼华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别过头去,看着海面上那条金红色的余晖带:“俺心里头没有坎。”



    “你从小没爹没娘,靠着一根烧火棍摸爬滚打到现在,突然有人说你爹还活着,还被困在一个叫不周墟的地方??你就没觉得心里堵得慌?”沈玉郎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戳中要害。



    林灼华没说话。



    她当然堵得慌。



    她打小就听村里人说,她爹娘都没了。她守着破灶台,自己给自己做饭吃,馋了就去海边赶小海,被人欺负了就抡棍子。她早就习惯了“没爹没娘”这四个字,习惯了什么事都自己扛,习惯了受了委屈往肚子里咽。



    可突然有一天,红姨告诉她,她爹没死,被困在一座岛上,等了她二十年??



    她心里那个觉着“俺就是个没人要的野丫头”的角落,忽然被人撬开了一道缝,透进来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风。



    她不知道自己是该高兴,还是该生气。



    高兴的是,她爹还活着。



    生气的是,她爹既然还活着,为什么这二十年,一次都没去找过她?



    “俺堵不堵,跟去不去不周墟有啥关系?”林灼华梗着脖子,声音有点硬,“他再咋样,也是俺爹??俺娘没了,俺不能再没了爹。”



    沈玉郎看了她半天,没再说话,只是轻轻叹了口气,拍了拍船桅:“行,那咱明天早点走。”



    “嗯。”



    “我让茶婆多给你包点干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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