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海面上的老熟人(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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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灼华这辈子没坐过这么颠的船。



    准确说,她从渔村出来之前,坐过最大的船就是村里老张头那条修了八回补丁的破渔船,出海打渔顶多晃悠两个时辰,哪见过归墟底下这种“出口”?



    四人从无间狱底层一路往上爬,顺着那口深不见底的黑井被一股子灵气托着往上冲,跟过年放窜天猴似的,“嗖”一下就从海眼里蹿了出来。阿绿那嗓子嚎得,隔着三里地都能听见:“姑??奶??奶??俺??不??会??游??泳??!”



    “你一个绿毛粽子怕啥水!”林灼华被海水呛了一口,一边扑腾一边骂,“上回在龙宫你不也活蹦乱跳的!”



    “上回是上回!上回俺没被这么冲过!”阿绿四肢乱划,绿毛糊了一脸,活像一只被浪打翻的巨型海藻。



    沈玉郎那书生更惨,被海水灌了两口,呛得直咳嗽,还不忘嘴硬:“咳咳……我早说了……别从这种地方出来……咳咳……走正门不行吗……”



    “正门?那口井底下就一条道,你当俺想窜出来啊!”林灼华抹了一把脸上的海水,四下张望,见海面平静,远处天边泛着鱼肚白,才松了口气。她回头看了一眼那口黑井的位置??此刻海面上只剩一圈细碎的漩涡,正在缓缓消散,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归墟,无间狱,九幽魔君,铁憨憨,守关人……这些东西现在都沉在海底了。



    林灼华踩水踩得腿肚子抽筋,好容易抓住一块漂过来的浮木,喘着粗气说:“行了行了,都别嚎了??先找个能落脚的地方再说。”



    “姑奶奶,那咱往哪儿游啊?”阿绿扑腾到她身边,绿毛湿透了贴在脑袋上,看起来像一颗泡发了的绿毛菜。



    林灼华四下望了一圈,海面空荡荡的,别说岛了,连块礁石都看不见。她正要骂娘,沈玉郎忽然抬手指着远处,喊了一声:“那边??有船!”



    林灼华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果然,海面上漂着一艘大船,船身漆成暗红色,桅杆高耸,帆布鼓满了风,正缓缓朝他们这边驶来。船上没人掌舵似的,但船头稳稳地破开浪头,直直朝着他们四个落水狗的方向过来。



    “这船……是冲着咱来的?”沈玉郎眯着眼看了一会儿,语气里带着警惕,“不会又是镇海司的人吧?”



    “镇海司的人开红船?”林灼华撇了撇嘴,“你见过哪个官船漆成这色儿的?跟嫁妆似的。”



    她嘴上这么说,手却已经摸到了腰后那根铁棍??虽然失了灼华心,但多年养成的习惯,遇事先摸家伙,总没错。



    船越驶越近,林灼华终于看清了船头站着的人??一个穿红衣的女人,身段窈窕,约莫三十出头的模样,一头乌发用一根银簪松松挽着,海风把她的衣摆吹得猎猎作响。她站在船头,双手拢在袖子里,嘴角噙着一抹笑,正居高临下地看着海里的四个人。



    “红姨?”林灼华愣了一下,脱口而出。



    那红衣女人笑了笑,声音不高不低,却清清楚楚地飘过海面:“丫头??你这一趟没白跑。”



    林灼华心里一动。红姨是胶东一带跑海的老江湖,跟她娘是旧相识,这些年神出鬼没的,但每次露面都带着消息。她怎么会在这儿?



    “红姨,您咋在这儿?”林灼华踩着水喊,“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您搁这儿钓鱼呢?”



    红姨没接她这茬,朝船舷边走了两步,低头看着她,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圈,又往她身后那根铁棍上停了一瞬,才慢悠悠地说:“等你半天了。”



    林灼华一愣:“等我?”



    “你师父都出来了,该办的正事儿,也该办了。”红姨说着,朝船尾方向努了努嘴,“别泡着了,都上来吧??船上有热姜汤,还有刚烙的饼。”



    阿绿一听“热姜汤”三个字,眼睛都亮了,扑腾得更起劲了:“姜汤!姑奶奶!俺要喝姜汤!”



    “你一个粽子喝啥姜汤!”林灼华嘴上骂着,却已经拽着浮木往船边游了。



    沈玉郎跟在她身后,压低声音说:“这位红姨……就是你说的那位老江湖?”



    “嗯,俺娘的旧相识。”林灼华也压低了声音,一边游一边说,“她消息灵通得很,这些年帮了俺不少忙??不过她从来不白帮忙,每次出现,准有事儿。”



    “那她这回……”沈玉郎话没说完,船板上已经垂下来一根粗麻绳,阿绿一把抓住,手脚并用地往上爬,绿毛滴滴答答淌着水,在船板上留下一串水渍。



    林灼华跟着爬上船,脚踩在甲板上,才觉得踏实了。她浑身湿透,头发贴在脸上,狼狈得很,但顾不上收拾,先四下打量了一圈??这船不小,甲板干净,船舱门半掩着,隐约能看见里面摆着张矮桌,桌上真放着一壶热茶和一摞烙饼。



    红姨已经不在船头了,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船舱门口,正靠着门框看着他们,手里端着一碗热姜汤,递过来:“先喝了,暖暖身子。”



    林灼华接过碗,咕咚咕咚灌了两口,辣得直咧嘴,但确实暖和了不少。她抹了把嘴,也不拐弯抹角,直接问:“红姨,您刚才说‘该办正事了’??啥正事?”



    红姨没急着答,目光从林灼华脸上移开,落在她身后那根铁棍上,又往上移,正好对上从铁棍里飘出来的眉引老头??那老头正伸着懒腰,一副“晒晒太阳真舒坦”的模样,被红姨的目光一盯,忽然打了个激灵,讪讪地飘在半空,干笑了一声:“哟,红丫头,多年不见,你还是这么……精神啊。”



    红姨没接话,就那样看了他片刻,目光里闪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太快了,快得林灼华以为自己看错了。等她再眨眼看时,红姨已经收回了视线,脸上又挂上了那副淡淡的笑,端起另一碗姜汤递给了沈玉郎。



    “正事儿嘛……”红姨慢悠悠地说,“你师父出来了,九幽令也到你手里了,天门的事儿,也该提上日程了。”



    林灼华心里咯噔一下:“天门?”



    “二十年前那场‘眉引之乱’,你娘关上了天门,也把天门的钥匙留在了归墟。”红姨说着,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一块半旧的布帛,边角已经磨损发黄,但上面的字迹还算清晰。她展开来,递给林灼华,“你娘当年留下的残图??上面标着另外半把钥匙的下落。”



    林灼华接过布帛,低头一看,上面画着几道歪歪扭扭的线,像是山脉,又像是河流,中间画了一个圈,圈旁写着一行小字,笔迹娟秀,是她娘的字:“天工城,引眉簪。”



    “引眉簪?”林灼华抬头看向红姨,“俺娘的东西?”



    “你娘当年修天门用的簪子,也是引眉血脉真正的传承之物。”红姨点了点头,“你手里那根铁棍,只是钥匙的壳;引眉簪,才是钥匙的心。你娘把它封在了天工城??等你有本事了,再去取。”她顿了顿,目光又似有若无地扫过眉引老头,“这事儿,你师父应该最清楚。”



    眉引老头被点名,身子一僵,飘在半空干咳了两声,支支吾吾地说:“这个……那个……天工城嘛……老朽倒是听说过……”



    “听说过?”红姨语调平平地反问了一句,听不出喜怒,但那双眼睛却沉了沉,“当年引眉修天门的时候,你可是跟着她一起上的天工城??怎么,年纪大了,记性也不好了?”



    眉引老头被她这一句噎得说不出话,老脸涨得通红,半天才憋出一句:“那……那都是二十年前的事儿了……老朽记性确实不大好了……”



    林灼华听着这两人一来一回,心里觉得有点不对劲。红姨跟她师父说话的语气,不像是对待老熟人,倒像是……带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她刚要开口打圆场,沈玉郎忽然从她身后拉了拉她的袖子,低声说:“那位红姨??她看你师父的眼神,不太对。”



    林灼华一愣,回头看他:“啥意思?”



    沈玉郎张了张嘴,又闭上,最后只是摇了摇头,压低声音说:“我也说不好……但总觉得,她跟你师父之间,好像不光是旧相识的关系。”



    林灼华皱了皱眉,正要追问,红姨已经收了那副淡笑,转身往船舱里走:“都别站着了??进来坐,吃点东西,慢慢说。天工城可不是一日能到的,路上的事儿,还多着呢。”



    她走到船舱门口,又停了一步,没回头,声音不高不低地飘过来:“老叨??你也进来。有些话,我想当面问问你。”



    眉引老头??老叨,在半空打了个哆嗦,那半透明的魂体晃了晃,像是想往铁棍里缩,但被红姨那句话说死了,只能讪讪地飘下来,跟在众人身后,一步三回头地进了船舱。



    林灼华走在最后,把那张残图又看了一眼,心里翻腾着??天工城,引眉簪,天门钥匙……她娘留下的谜团,又多了一个。但眼下更让她在意的,是红姨那句“有些话想当面问问老叨”??红姨跟她师父之间,到底藏着什么事?



    她收好布帛,跨进船舱,矮桌上已经摆好了热茶烙饼,红姨坐在对面,正慢慢地给自己倒了碗茶。海风从窗口吹进来,吹得她鬓边那缕碎发微微晃动。



    林灼华坐下来,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没急着开口。她等着??等着红姨自己说。



    红姨放下茶碗,目光却越过林灼华,落在她身后那个正缩着脖子往角落里躲的半透明身影上。船舱里的油灯晃了晃,老叨的魂体被那目光一照,像是被烫着了似的,又往铁棍的方向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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