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师父的最后一课(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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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铁链哗啦响了一声,像是被那声“师父”给震着了。



    老叨被锁在石柱上,瘦得颧骨高耸,头发乱糟糟地披散着,身上的袍子烂得只剩几根布条,露出底下嶙峋的肋骨。可就是这么一副落魄到极点的模样,他偏偏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黄牙,笑得又丑又暖。



    “哎哟我滴个亲娘嘞,”他拖着嗓子喊了一声,“俺就说今儿个右眼皮直跳,合着是徒弟来了!”



    林灼华蹲在地上,怀里抱着的那根灼华棍“咣当”掉在石板地上,她整个人扑上去??隔着铁链,够不着,只能半跪着探出手臂,死死抓住老叨的胳膊,那胳膊细得一把就能攥住,她心里一酸,眼眶就热了。



    “师父……师父俺凑齐三盏灯了,俺来救你出去了!”



    她嗓子发堵,又哭又笑,脸上脏兮兮的全是泪,嘴上却咧着,像小时候赶海捡到大螃蟹一样,献宝似的说:“鲛人泪、凤凰羽、麒麟角??三盏灯,俺都找着了!俺找着了,师父!”



    老叨被她抓得直龇牙,倒抽一口凉气,却还是笑着说:“轻点轻点,你师父这把老骨头可经不起你拧……哎哟,你这丫头力气见长啊,该不会是天天拿烧火棍打人练的吧?”



    林灼华这才发现自己下手没轻没重,赶紧松了松,却还是舍不得放开,攥着他那截瘦得脱了形的胳膊,跟攥着个易碎的宝贝似的。她抽了抽鼻子,又说:“师父,你别贫了,俺这就想法子把铁链子弄开??”



    她说着就要去摸灼华棍,老叨却轻轻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好徒儿,”他说,“为师现在还不能走。”



    林灼华愣住了,手上动作一僵,抬头看他。



    老叨脸上的笑收了收,眼底那点打趣的光暗下去,露出底下藏了二十年的疲惫。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几道泛着暗红光芒的锁链,苦笑着说:“魔君在我身上下了锁魂咒??这咒连着我的魂魄,我走不出这间石屋。要是强闯,咒力反噬,我当场就得魂飞魄散。”



    林灼华的心猛地一沉,像是被人攥住了一样。



    “锁魂咒……”她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指甲掐进掌心里,“那、那咋解?”



    老叨没直接答,反而抬起下巴,朝脚下努了努嘴。



    “解咒的钥匙,在魔君手里??他就在这无间狱的最底层。”



    林灼华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地面,那石板灰扑扑的,看不出半点端倪,可就因为老叨这一句,她仿佛能感觉到脚底下有一种极深的、极沉的气息,像一头蛰伏万年的巨兽,在黑暗最深处缓慢地呼吸着。



    “他把自个儿也关进来了,”老叨的语气带着几分玩味,又带着几分忌惮,“这老小子……憋着大招呢。”



    林灼华沉默了一会儿,声音闷闷的:“那俺下去找他。”



    老叨没接话,只是看着她,那目光比刚才认真了几分,像是要把她从头到脚打量一遍,看看他这徒弟到底长成什么样了。



    门口传来一声轻响,沈玉郎踏进石屋,衣摆上沾着方才迷宫里的灰,他看了看老叨身上的锁链,又看了看林灼华的神情,声音不高不低地说:“锁魂咒……我听说过一种解法。”



    林灼华猛地转头看他。



    沈玉郎蹲下来,手指虚虚地悬在锁链上方,指尖泛着微弱的光,像在试探那符纹的走势。他眉头皱着,说:“这咒是从施咒者魂血里长出来的,跟那人的命盘绑在一处。要解,只有两个法子??要么由施咒者亲手解开,要么……”



    他顿住了,目光落在林灼华脸上。



    林灼华替他说完:“要么杀了他。”



    石屋里安静了一瞬,只剩铁链偶尔轻晃的声响。阿绿缩在门口,绿毛炸着,小声嘀咕:“杀……杀魔君?姑奶奶,咱这阵仗是不是有点大了?”



    林灼华没理他。她攥着灼华棍,指节泛白,心里头翻来覆去地过着老叨的那些话??锁魂咒、最底层、魔君、憋着大招。她深吸一口气,正要开口说“那俺就去杀了他”,老叨却忽然动了动。



    他抬起那只瘦得只剩骨头的手,轻轻拍了拍林灼华的手背。



    “锁魂咒的事,先放一放。”他说,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像是怕被什么人听见似的,“丫头,为师有一件事……瞒了你二十年。”



    林灼华一愣,心里的那股冲劲被他这一句话浇了个透凉,她张了张嘴,想说“啥事”,嗓子眼却莫名发紧,半天没发出声来。



    老叨看着她,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有她看不懂的复杂神色??心疼、愧疚、犹豫,还有一丝极深的、像是压了二十年都不敢碰的柔软。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其实你娘当年没死。她就在这无间狱的最底层。”



    老叨这句话落下来,石屋里静得出奇。



    林灼华脑子里“嗡”了一声,像被谁拿擀面杖照着后脑勺来了一下。她蹲在那儿,整个人僵住了,连呼吸都忘了换。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擂鼓似的,震得耳朵里嗡嗡响。



    “你……”她嗓子眼干得厉害,声音发飘,“你说啥?”



    老叨没重复。他看着她,眼睛里那层浑浊的倦意底下,透出一点亮光,像是深海里点了一盏灯。他张了张嘴,又闭上,最后只是又拍了拍她的手背,力道轻得像怕碰碎了她。



    “丫头,为师没力气再说第二遍了。”他笑了一下,笑得又丑又暖,嘴角却直往下坠,“你娘没死??她就在最底层。这二十年来,她一直跟魔君在一起。”



    林灼华的手开始抖。



    她不知道自己是在哭还是在笑,只觉得脸上又热又凉,胸口堵着一团东西,堵得她喘不上气。她张了张嘴,想骂人,想骂老叨??你他妈怎么不早说!你瞒了俺二十年!俺当你死了,俺当你被火烧死了,俺哭了多少回你知道吗!可话到了嘴边,全碎成了气音,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沈玉郎站在门口,手里的折扇早就握得指节泛白。他盯着老叨,目光在老头那张瘦脱相的脸上来回扫了好几遍,才哑着嗓子问:“前辈……您这话,当真?”



    “当真。”老叨咳了两声,咳得整个人都在抖,锁链跟着哗哗响,“我老叨这辈子,骗过天,骗过地,骗过九幽魔君??唯独不骗我徒弟。”



    他喘了几口气,歇了歇,才继续说:“你娘当年确实出了事,但她没死??她被魔君扣在了最底层。那老小子把她锁在那儿,不是要她的命,是要她手里的一件东西。”



    “啥东西?”林灼华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又哑又涩,像砂纸磨过的,“俺娘手里有啥东西,值得那魔君把她关二十年?”



    老叨没回答,只抬手指了指她腰后别着的那根灼华棍。



    林灼华低头看了一眼,心里猛地一沉:“你是说……灼华心?”



    老叨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表情复杂得让林灼华看不懂:“灼华心只是钥匙??那老小子真正想要的,是你娘的血脉本源。引眉一脉最核心的东西,不在棍子里,不在手札里,在你娘的血里。”



    他说完这句话,像是耗尽了全身的力气,往后一靠,靠在石柱上,喘得跟拉风箱似的。



    林灼华蹲在原地,脑子里乱成一锅粥。她娘没死,她娘在最底层,她娘被魔君关了二十年??这消息比她当年知道自己是什么引眉血脉传人还要震撼。她攥着灼华棍,指节发白,心里翻江倒海的,说不清是喜是怒是疼是恨。



    “那俺娘……”她声音发颤,“她过得咋样?魔君有没有……”她没敢往下问。



    老叨看了她一眼,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轻轻摇了摇头:“你娘那人,你是不知道??她当年能一个人闯到第十八层,能跟魔君谈条件谈到现在,她吃不了亏。你别看她闷不吭声的,心里头比谁都精。”他停顿了一下,嘴角牵出一个苦涩的弧度,“她唯一吃的亏,就是生了你这个傻徒弟??你小时候中了寒毒,她为了救你,才把自己赔了进去。”



    林灼华眼眶一热,泪水唰地就下来了。



    她又想哭又想笑,脸上的表情估计难看极了。她抬手抹了一把脸,抹得满脸都是灰和泪,声音却渐渐稳了下来:“那俺得下去。”



    她站起来,攥紧灼华棍,盯着脚下的石板:“俺得下去??救师父,救俺娘,找魔君算账。”



    沈玉郎上前一步,没说话,只是站在她身边。



    阿绿也挪了过来,绿毛炸着,却一声没吭,默默地站在林灼华身后。



    老叨看着这一幕,眼底终于露出一点欣慰的光。他靠着石柱,喘了几口气,忽然压低声音,像是怕惊动什么似的:“丫头,你听好??最底层那扇门,魔君设了禁制,寻常人硬闯是闯不进去的。但你娘当年留下一个暗门,就在这石屋后面第三块石板底下??那暗门只有引眉血脉的灵力能打开。”



    林灼华一愣:“你咋不早说?”



    老叨咧嘴一笑:“早说了,你刚进门那会儿,脑子一热就冲下去了??那会儿你连灼华心都护不住,下去是送死。”



    他喘了两口,眼神忽然变得严肃:“现在你凑齐了三盏灯,血脉也激活了,是时候了。但你要记住??魔君那老小子,最擅长的不是打架,是说话。他说的每句话,都可能在给你下套。你下去之后,不管他说啥,你都别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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