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饭馆的生意(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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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玉郎看着她那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心里那点烦闷忽然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无奈。他叹了口气,说:“你就不怕来的是硬茬子?”



    林灼华满不在乎:“怕啥?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来一个俺打一个,来两个俺打一双!”



    铁憨憨在旁边喊了一嗓子:“姑奶奶威武!”



    沈玉郎:“……”



    他觉得自己这辈子最错误的决定,就是认识了这个渔村丫头。



    当天夜里,林灼华送走最后一桌客人,关了饭馆的门,打了个哈欠,正准备上楼睡觉。



    她走过门口的时候,忽然停住了。



    月光下,饭馆门口的泥地上,有一串脚印。



    脚印很清晰,从村口的方向一路延伸过来,停在饭馆门口,又折返回去。



    脚印是黑色的。



    那种被火燎过、烧焦了的黑。



    林灼华蹲下来,指尖在那串黑脚印上蹭了一下。烧焦的痕迹,干透了,没有余温,但也不像草木灰??像是从脚底板里渗出来的。她捻了捻,那黑灰就碎在她指腹上,带一缕极淡的腥气。



    她皱了一下眉,没吭声。



    “姑奶奶,啥脚印啊?”铁憨憨打着哈欠从后厨晃出来,手里还攥着半块凉饼。



    “没啥。”林灼华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又用脚把门槛前最清楚的那几个印子蹭花了,“夜猫子踩的。”



    铁憨憨“哦”了一声,没当回事,又晃回去睡了。



    林灼华却没立刻上楼。她站在门口,顺着那串脚印的方向望过去??村口老槐树的影子在月光下黑黢黢的,像个蹲着的人。她望了好一会儿,才把门栓插上,又拿顶门杠顶上。



    她回了屋,把腰后那把菜刀抽出来放在枕头底下。



    第二天一早,饭馆照常开张。



    隔壁村的人来得比昨天还早,天刚蒙蒙亮就蹲在门口等着了,有拎着鸡蛋的,有挎着篮子的,还有一个牵着羊的??说是想拿羊换一顿饭。林灼华哭笑不得,说:“俺这是饭馆,不是牲口市。”那老汉搓着手说:“俺这羊是吃草长大的,肉嫩!”林灼华说:“那您改天牵来,俺给您做一锅红焖羊肉,不换饭,算俺请您的。”老汉乐颠颠地走了,逢人就说:“灼华饭馆那丫头,大方!”



    生意一好,人手就不够。林灼华天不亮起来揉面,揉到胳膊发酸,中午颠勺颠得手腕子疼,晚上数铜板数得眼睛花。她咬着笔杆子记账??那账本上画满了圈圈杠杠,只有她自己能看懂。沈玉郎看不过眼,说:“你画的这是符咒还是账本?”林灼华说:“你管俺呢,俺自己能看懂就行!”



    第三天,她实在撑不住了,在村里喊了几个大娘来帮忙??王婶负责择菜,李婶负责洗碗,赵大娘负责收钱找零。大娘们干活利索,就是嘴碎。王婶择菜的时候问她:“灼华,你今年多大了?”林灼华说:“十八。”王婶说:“十八不小了,俺家闺女十六就定亲了。”李婶在灶台边洗碗,头也不抬地接了一句:“定亲早有啥用?嫁过去受气,不如找个知冷知热的。”赵大娘收钱收得手快嘴也快:“咱灼华这模样,这手艺,还愁找不到好的?我看沈先生就挺好,长得俊,还会写字。”



    林灼华正在颠勺,一听这话,差点把锅里的菜颠出去。



    “大娘,俺还年轻,不急!”她扯着嗓子喊,想盖过那阵笑声。



    “年轻啥?俺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娃都会打酱油了!”王婶不依不饶。



    “那是您早婚!”林灼华把菜盛出来,手在围裙上蹭了蹭,“俺这饭馆刚开起来,忙着呢,哪顾得上那些事!”



    “忙归忙,饭也得吃,觉也得睡,人也得嫁嘛!”李婶把碗摞得叮当响,“沈先生那人,俺瞧着靠谱,不花心,还读过书??你俩站一块儿,般配!”



    林灼华脸上一热,嘴上却不饶人:“俺跟他般配啥?他是先生,俺是厨子,八竿子打不着!”



    “咋打不着?你做饭,他教书,正好一个管胃一个管脑子!”赵大娘哈哈大笑。



    林灼华说不过她们,只好埋头颠勺。锅里的火苗蹿得老高,映得她脸颊红彤彤的。她偷偷往柜台那边瞟了一眼??沈玉郎正站在柜台后面擦碗,低着头,耳朵却红得跟煮熟的虾似的。



    她心里忽然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嘴上却嘟囔了一句:“俺还年轻呢……”



    声音不大,但柜台那边的人像是听见了,手里的碗“啪嗒”一声,差点滑出去。他赶紧接住,又假装若无其事地继续擦。



    林灼华差点笑出声,但她忍住了,把脸别过去,假装在翻锅。



    大娘们还在絮絮叨叨,一会儿说沈先生学问好,一会儿说灼华手艺好,一会儿又说这俩人要是在一块儿,饭馆里还能多个帮忙写菜单的。林灼华被她们说得耳朵根子都烫了,正要找个由头躲进后院??小翠忽然从门外窜进来,嘴里叼着一封信,尾巴翘得老高。



    “唔唔唔!”小翠把信吐在案板上,用爪子拍了拍,“马老爷寄来的!加急!”



    林灼华一愣,放下锅铲,拿起信拆开。信纸上的字迹是马老爷的,写得急,字有点潦草:



    “灼华,近日泰山一带有几个生面孔在打听‘眉引传人’的下落,来者不善,为首者是个黑衣道士,左脸有颗黑痣,缺了颗门牙。此人行踪诡秘,似在追查引眉一脉旧事。你那边若无异状,也需多加提防。若遇此人,莫要硬拼,先避其锋芒。”



    林灼华把这封信看了两遍,脸上的笑意慢慢收了。



    左脸黑痣,缺了颗门牙。



    她脑子里“嗡”地一声,想起小鱼蹲在礁石上说的那句话??“那个人左脸有颗黑痣,笑起来缺了颗门牙,瘸着一条腿。”



    同一个人。



    当初在渔村布引煞阵、埋黑棺材的,是这个人;三年前追杀小鱼母子、逼得柳娘以命护子的,也是这个人。现在,他又在泰山那边打听“眉引传人”的下落。



    林灼华把信纸攥紧了,指节泛白。



    “灼华?”沈玉郎放下碗,从柜台后头绕出来,“出什么事了?”



    “没啥。”她把信纸折起来,塞进灶膛里。火苗舔上来,纸页瞬间卷曲发黑,化作一撮灰。她拍了拍手上的灰,语气轻松得像是刚烧了一张废纸,“马老爷说泰山那边有人打听俺,让俺小心点。”



    沈玉郎看着她烧信的动作,眉头拧了起来:“那你打算怎么办?”



    “咋办?”林灼华抄起锅铲,翻了个锅里的菜,“来就来呗,正好试试俺新学的棍法。”



    她的语气是笑着的,但沈玉郎看见她的眼神??那眼神里没有半分笑意,反倒像灶膛里被压着的火,暗红的,闷着烧,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蹿上来。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叹了口气:“你心里有数就行。”



    “俺心里有数得很。”林灼华把菜盛进盘子里,搁在灶台上,“端出去吧,客人等着呢。”



    沈玉郎看了她一眼,没再多说,端起盘子走了。



    林灼华站在原地,看着灶膛里那撮灰烬,眼神暗了暗。她拿起腰后那把菜刀,在围裙上蹭了蹭,刀锋映出她半张脸,眉眼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狠劲儿。



    “黑痣、缺牙、瘸腿。”她低声念叨了一遍,把菜刀别回腰后,“俺等你来。”



    那天晚上,饭馆打烊后,林灼华没有立刻上楼。她搬了张板凳坐在门口,手里攥着那把菜刀,有一搭没一搭地擦着。月光照在刀面上,寒晃晃的,像一片薄冰。她坐了很久,久到月亮从东边挪到了西边,久到村里最后一盏灯也灭了,久到远处传来一声狗叫,又归于沉寂。



    她打了个哈欠,正要起身回屋,目光忽然定住了。



    门口那片泥地上??她白天蹭花的那片痕迹旁边,又多了几串脚印。



    黑色的,像被火烧过一样。



    从村口的方向延伸过来,停在饭馆门口,停了一会儿,又折返回去。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门口站了很久,又走了。



    林灼华攥紧了菜刀,盯着那串脚印看了半天。夜风从村口吹过来,带着一股焦糊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远处烧着。



    她没追,也没喊人,只是把菜刀别回腰后,轻轻吐出一口气??然后拿起门口的扫帚,把那几串脚印扫了个干干净净。



    “来就来呗。”她对着空荡荡的村口说了一句,“俺等着你。”



    她转身关了门,插好门栓,把顶门杠顶上,又加了一道铁链。



    屋里,铁憨憨的呼噜声震天响,阿蛮的房门缝里漏出一线灯光,像是还在练功。林灼华站在楼梯口,回头看了一眼灶膛的方向??那封信的灰烬已经凉透了,但她的眼神却像灶膛里余下的火星,暗红的,闷着烧。



    她上了楼,没脱衣服,就合衣躺下,菜刀搁在枕头底下,伸手就能够到的位置。



    窗外,月光被一片乌云遮住,村里黑沉沉的。远处的海面上,有一盏灯忽明忽暗地飘着,像是有人在夜里赶路。她看了好一会儿,闭上眼睛,却没有睡着。



    风从窗缝里漏进来,带着那股焦糊味。



    她翻了个身,心里想着那串脚印,想着马老爷信里写的那个黑衣道士,想着小鱼蹲在礁石上说“那个人左脸有颗黑痣”时的表情。



    她攥紧了枕头底下的菜刀,心里那团火慢慢地、慢慢地烧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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