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弄堂里,有人挖墙脚(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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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序家居的小作坊,藏在静安一片待更新的老弄堂深处。



    苏晚踩着积水冲进去的时候,院里的灯亮得刺眼,四五个老师傅或坐或站,个个脸色难看。屋当中站着两个穿同款冲锋衣、挂着工牌的年轻人,工牌上印着四个字:木屿生活。



    “苏老板回来了?”其中一个笑眯眯地开口,一点没有被抓包的尴尬,“我们也是替师傅们着想。您这儿,房租都快交不起了吧?我们钟总说了,老师傅过去,月薪直接翻三倍,签合同就给安家费。人往高处走,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苏晚没理他。



    她先看向坐在小马扎上、手里攥着一把凿子的老人:“七叔公,您没事吧?”



    鲁七,七十一岁,王锡麟生前最要好的师兄弟,王派榫卯如今辈分最高的老匠人。老人家脸黑得像锅底,把凿子往木墩上一磕,“咚”的一声闷响。



    “没事。我活了七十一年,鬼子……咳,什么阵仗没见过。”鲁七斜眼剜那两人,一口本地话又冲又脆,“两个小囡,回去告诉你们那个什么钟总,榫卯是手上的功夫、心里的规矩,不是他兜里几个臭钱能挖走的。他要真懂木头,就不会拿三合板贴皮冒充老榆木,丢人现眼。”



    两个年轻人脸上的笑挂不住了:“老人家,话别说这么难听,我们可是正规公司,有专利的??”



    “专利?”



    苏晚终于开口。她把湿透的冲锋衣脱下来搭在门框上,声音不大,却让整个院子都静了静。



    “燕尾榫、格肩榫、粽角榫,是中国老匠人流传了几千年的东西,属于全人类的公有技艺,谁都能做,但谁也不能把它‘申请’成自己的专利去反过来告别人。你们律师函上要是敢写‘榫卯结构系木屿独创’,我苏晚陪你们打到知识产权局,打到法院,打到你们钟总亲自出来给老匠人道歉。”



    她往前一步,逼视对方。



    “现在,从我作坊里,出去。”



    那两人被她眼里的狠劲逼得退了半步,色厉内荏地撂下一句“你别后悔”,灰溜溜钻进了雨里。



    人一走,院子里紧绷的气泄了,老师傅们互相看看,都没说话。



    苏晚转过身,面对这帮平均年龄六十五岁往上的老人,鼻子一酸,却笑了:“各位师傅,今天让大家受惊吓了。我把话撂这儿??只要我苏晚还有一口气,晚序就不会倒,大家的工钱,一分不会少。”



    鲁七哼了一声,别过脸去,耳朵却竖得笔直:“少讲漂亮话。你账上还有几个铜钿,当我们老糊涂了不晓得?”



    苏晚:“……”



    老头冷笑:“你周师侄下午都来收拾东西了。”



    ??



    苏晚在后巷的棚子下找到了周野。



    这个跟她同岁、理工大机械系毕业的男人,正蹲在地上,把自己那套绘图工具一件一件往纸箱里装,动作很慢。



    两个人是大学社团认识的。她学建筑,他学机械,都痴迷结构,毕业一起凑了八万块钱创业,一人管设计手艺,一人管结构和供应链。最难的时候,两个人分吃过一桶泡面。



    “七叔公说你要走。”苏晚在他旁边蹲下。



    周野的手顿住了。



    “晚晚,”他声音沙哑,“我妈尿毒症,每周三次透析,昨天医生说要尽快换肾,押金三十万。”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诊断单,又塞回去,“我爸走得早,我就这一个妈。木屿挖我过去做结构主管,年薪四十万,先预支半年工资。”



    苏晚沉默了。



    她想起自己下午还在心里怪他“临阵脱逃”,此刻那点怨气,一点都生不出来了。



    “是我对不住你。”周野低着头,“当初说好了一起把晚序做起来,可我……理想不能当我妈的救命钱。你和我不一样,你是真的爱木头,我没那么高的境界,我就是个要吃饭的普通人。”



    雨顺着棚沿滴下来,在两人脚边汇成细流。



    良久,苏晚伸手,帮他把没盖好的纸箱封上。



    “周野,你听我说。”她认真地看着他,“第一,你没有对不起任何人,给你妈治病,天经地义,换我我也这么选。第二,你那40%的股份,我给你留着,什么时候想回来,位置都是你的。第三??”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



    “去了木屿,别做亏心事。别人怎么抄我管不着,你周野是懂结构的人,知道哪些是晚序的原创设计,那些,你不许碰。能答应我吗?”



    周野猛地抬头,眼眶通红。



    他大概怎么都没想到,自己在这种时候撤资走人,苏晚没骂他、没逼他,反而给他留足了体面和退路。



    “……我答应你。”他喉结滚动,重重点头,“晚晚,你放心,我周野就是饿死,也不抄晚序一张图。还有,”他从箱子里抽出一个U盘塞给她,“这是我偷偷做的‘半自动开榫夹具’图纸,本来想等弄完给你个惊喜。有了它,一个师傅顶三个,良品率能提上去……是我能为晚序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苏晚捏着那个还带着他体温的U盘,终于没忍住,红了眼眶。



    送走周野,她一个人在棚下站了很久。



    雨小了些,弄堂深处飘来葱花和酱油爆香的味道,紧接着,三个拎着保温桶的阿婆,踩着拖鞋,气势汹汹地杀进了作坊。



    ??



    “哎哟喂,苏老板啊!我们在窗口都看见啦,木屿两个杀千刀的上门挖人是伐?”



    说话的是张阿婆,弄堂情报总站站长,整条弄堂谁家儿子相了几次亲,她比民政局还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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