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第五十五章 北疆砺骨,少年承天(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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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北疆砺骨,少年承天
稷山一战的濒死重创,从未真正离身,早已深深嵌进萧元的骨血肌理,岁岁牵绊,日日沉压。
左肩三道贯穿枪伤,深及筋骨,历经数月辗转静养,依旧余毒郁结、新肉难合。每逢风寒侵体、路途颠簸,淤血气滞便顺着经络寸寸蔓延,彻骨寒痛席卷四肢百骸,无休无止。
裹伤的粗麻布绷带,经北疆风沙、血渍、汗渍反复浸染硬化,坚硬如铁,死死磨压在新生的皮肉之上。创口反复撕裂溃烂,暗红血丝不断浸透布纹,层层堆叠出暗沉狰狞的血色痕迹,触目惊心。
旷野长风猎猎呼啸,卷漫天黄沙扑掠而来。
萧元立在朔风正中,一身征衣陈旧磨损,边角破碎不堪,满身风沙血污,狼狈落拓。可他脊背挺拔如枪、岿若苍松,分毫未弯,分毫未折。
今年,他不过十九岁。
这是世间世家公子尚且沉溺书卷风月、不经风雨、懵懂嬉游的年岁。
可于萧元而言,生死离合、沙场喋血、家国倾覆、爱恨千钧,早已尽数压落稚嫩肩头,淬炼出远超年岁的沉稳与冷硬。
世人皆知将门贵胄少年成名,骁勇善战、勇冠三军。
无人知晓,这一身铮铮铁骨、一身百战荣光,是自万丈悬崖、尸山血海、绝境炼狱之中,九死一生硬生生熬出来、磨出来、立出来的。
四年前,他尚且是江南陌上疏朗少年,意气轻狂、眼底温柔,带着未经世事的纯粹柔软,纵马南下避祸。彼时家族蒙冤、朝堂构陷、前路茫茫,风雨倾覆之际,是沈清婉以孱弱女子之肩,为他撑起一方无雨天地;是沈家庭院梅香袅袅、岁月静好,为他隔绝朝堂险恶、乱世凉薄。
那两年江南蛰伏,他是被庇护的一方。
他躲在她步步周全、岁岁安稳的羽翼之下,养伤静心、避祸存身。亲眼看着她立嗣固宗、稳住百年宗族、周旋暗流诡局、独撑满门风雨,守住沈家根基,也守住了彼时落魄无依、前路渺茫的他。
彼时少年心事澄澈简单,所求不过朝夕相守、庭院安然。以为人间安稳易得,以为岁月温情长久,以为一生圆满,不过江南烟火、心上一人。
可稷山血战、坠崖绝境,一朝打碎他所有风月天真、俗世安稳。
尸山遍野,血染疆场,他亲眼见同袍埋骨异乡、将士含恨而终;
亲身体会兵败倾颓、国门飘摇的刺骨绝望;
亲身历经万丈坠渊、命悬一线的极致绝境。
也是那一刻,他彻底大彻大悟??乱世浮沉,从无独善其身的安稳,亦无从天而降的相守。
世间所有岁月静好,皆是有人负重前行。
世间所有人间无虞,皆是有人以身挡风雨、以骨护山河。
十九韶华,一朝褪尽轻狂、柔软、依赖与怯懦。
浴血重生归来的萧元,早已不是那个依附温柔、贪恋安稳的江南少年。
他看透朝堂昏聩、权奸当道、党争祸国;看尽民生疾苦、山河残破、乱世疮痍。心中格局彻底撑开,情爱不再是毕生唯一执念,而是他披甲守国、立身破局最温柔、最坚定的初心底色。
他看得通透分明。
沈清婉数载隐忍自持、步步周全周旋,换来的从不是一世安稳无忧,不过是乱世洪流里片刻喘息、一隅安宁。
江南富庶繁华的表象之下,暗流汹涌、杀机暗藏。
矿税肆虐、东厂跋扈、党争蔓延、四方动荡,更有步步为营的温柔围困、无声棋局,将沈家死死桎梏其中,进退维谷、身不由己。
她凭一己坚韧,守得住一院清宁、一时安稳,守不住乱世倾覆的万里山河、天下棋局。
她护得过他一时绝境苟安,护不住烽烟四起、乱世飘摇的万家灯火、此生归人。
故而,他必须起身、归来、入局、立命、破局。
十九岁的少年将帅,历经生死涅?,终立此生不渝的双重执念:
以血肉残躯死守家国万里河山,以赫赫功业护尽此生唯一挚爱。
他所求功名,非封侯拜相、权倾朝野;
他所求功业,非青史留名、万人称颂;
他所求的,从来都是乱世之中最朴素、亦最沉重的诺言??
挣一份无人可撼动的立身实力,破尽所有困住沈家、困住她的桎梏棋局;
守一片万里无烽、四海安宁的山河大地,让江南永离战火狼烟,让她不必再隐忍周旋、步步设防;
践一场跨越山海、历经生死的深情守候,让所有孤守皆有归期,所有付出皆有回响,所有岁岁等候,终不负深情。
旷野风沙漫天,随行亲兵肃立两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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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峥沉默立于队旁,身形魁梧宽厚,满身纵横伤疤狰狞深刻。眉骨劈至下颌的那道长刀疤,是稷山血战为护他硬生生接下倭军长刃的印记。
此人性如生铁、寡言沉毅,自江南便随他北上,一路生死相随、百战护主。从不多言,却永远是危难之际第一个挡在他身前、以命相护的人。
晚风猎猎卷沙,亲兵赵山望着他肩头不断渗血的绷带,眼底焦灼难掩,压低声色恳切劝道:
“少将军,今日风沙过猛,旧伤本就反复,您立于风口许久,气血早已翻涌紊乱。属下见您面色泛白,不如就地休整半个时辰,再行赶路不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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