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第二十六章 暑燥锁城,寒棋暗落(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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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求毁她根基,只求逼她回头。
心腹躬身领命,敛息退步,轻悄离去。
空旷庭院重归死寂,热风穿庭,翻起满地沉郁。
江文远抬眸,遥遥望向西山方向。
眼底藏着十数年隐忍入骨、近乎疯魔的偏执与孤凉。
他太懂萧元所有软肋与死局。
万历二十二年秋,萧元身负旧案避祸南下,蛰伏西山两载,从不涉朝堂、不碰官场、不露锋芒。身为前朝将门余脉,被朝廷暗中紧盯、伺机清算,一生只可藏锋、不可张扬。
此番矿税祸乱江南、皇权强权碾压四方,萧元自始至终,只能隐、只能退、只能旁观、只能束手无策。
而他江文远,便是乱世绝境之中,沈清婉唯一且仅存的生路。
与此同时,江府幽深僻静内院。
重帘低垂、密不透风,隔绝了外界所有风声乱象、市井喧嚣。院落清幽沉寂,甚至带着一丝常年不见天光的阴翳静谧。
柳如烟静坐窗下,素衣素面、低眉敛目,一身温顺安然、与世无争的模样。
指尖轻捻素色绣线,于素白屏面之上,轻落疏淡枝桠。无花无蕊、无艳无姿,清淡朴素,一如她八年示人、谦卑安分、藏锋敛锐的姿态。
今年她二十四岁。
八年相随,从青涩懵懂的十六岁少女,熬成沉敛隐忍的深院妇人。
前五载幽居城外别宅,不见天日、无名无份,如暗处孤影、尘埃浮絮;
后三载迁入沈府高墙,看似安稳立足,实则依旧是局外闲人、无根依附。
八年岁月,足以碾碎所有少女痴心、虚妄期许。
初遇之时,她也曾倾慕他胸藏丘壑、智绝江南,也曾心怀微渺奢望。以为温顺蛰伏、安分听话、做好棋子,终能换得一隅安稳、半分温情。
可八年朝夕旁观,她看得最是透彻。
此人纵横商界官场、制衡宗族人心、步步为营、算尽天下,偏偏心有执念、情有所钟,二十年眼底心头,自始至终,唯有沈清婉一人。
他对世人皆可算计利用、皆可权衡取舍,唯独对沈清婉,偏执入骨、忍让无度、甘愿自缚枷锁、自困牢笼。
无人比她更清楚,当年沈家稚童夭折、二老忧愤离世、府中裂隙深凿,桩桩件件,皆出自她亲手谋划、步步挑拨。
她身负密令、刻意入局,本意是击碎二人情分、彻底离间羁绊、倾覆沈家根基。
可世事最是讽刺??
她毁得了沈家烟火、毁得了府中安稳、毁得了人间温情,却毁不了江文远刻入骨髓的执念深情。
棋局布尽,诡计用尽,他的心,从未向她偏移半分。
那一刻,她数年盲从依附、听命他人的信念彻底崩塌。
她终于彻底清醒:
朝堂势力利用她为利刃,用完即弃;
江文远漠视她的存在,无爱无惜;
世人轻贱她的身份,唾骂不休。
普天之下,无人护她,无人惜她,无人为她与幼子谋划半分前路。
八年蛰伏,是煎熬,是淬炼,是新生。
她褪去年少温顺天真、碾碎情爱虚妄执念、抛却依附旁人的苟安心态。
乱世浮沉,人心最假,靠山最虚。
唯有攥在自己掌心的势力、根基、前路,唯有幼子安稳可期的前程,才是永恒不破的依仗。
窗外燥热南风轻动,窗棂微颤。
柳如烟捻线的指尖骤然一顿。
低垂的眉眼间,飞快掠过一抹冷彻入骨、深藏不露的笑意,转瞬敛尽,依旧是那副柔弱安分、温顺无争的模样。
矿监南下,大乱将至,江南变局既定、全局松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