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第二十六章 暑燥锁城,寒棋暗落(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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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暑燥锁城,寒棋暗落
万历二十一年春,柳如烟携幼子悄然入居沈府内院。
至今三载光阴倏忽而过,当年垂髫稚童已然长成六岁的江天佑。
自十六岁初遇十九岁的江文远,八年朝夕相伴,她从暗处孤影,熬成深院妇人,看尽他半生权谋孤凉,也吃透了这世间最透彻的凉薄。
八载相随,三年明居、五载暗藏。
江文远对这对母子,始终是漠然安置、适度纵容、分寸疏离。
这份旁人眼中的纵容与妥帖,无关情爱、无关恻隐、无关私心怜悯。
他所求极简,只为留一线牵绊、绝一份把柄。
他太懂大明律例的严苛铁规:男子私置外室、私育庶子,属违礼越制、悖逆宗法。妻室可凭此状告官府、请旨和离,律例必准、宗族必从,名正言顺、无可辩驳。
可沈清婉自始至终,缄口不言、无争无闹、不诉不离。
世人皆叹她容人之量、气度宽和,唯有局中二人通透彻骨。
她不是隐忍退让,不是顾惜情分,是极致清醒、极致克制、极致谋局。
她太清楚一旦决然和离,便是彻底斩断与江文远的所有羁绊。那意味着废掉他数十年苦心搭建的江南官商脉络、切断唯一能够触及沈家灭门旧案的核心通路、葬送所有追索血海沉冤的绝佳机缘。
为查清阖家惨死的尘封真相,为手刃仇敌、告慰亡魂,她甘愿固守这段早已空洞枯萎、只剩虚名躯壳的夫妻名分。
二人名为相守夫妻,实为利害捆绑、彼此制衡、共生博弈的乱世盟友。
而这份不带半分情衷、毫无执念怨怼的绝对冷静,才是最让江文远惶然不安的根源。
从前她不争、不闹、不退、不离,是心底尚存年少余情、残存期许、留有眷恋。
可如今,她无怨无恨、淡然置之、古井无波。
无爱,便无拘;无念,便无绊;无痴,便无软肋。
她彻底放下了前尘情爱,自此眼中唯有仇怨大局、余生退路,再无半分儿女情长。
更何况,萧元的出现,为她绝境余生,铺出了一条完整无缺、安稳可期的全新退路。
西山山居安稳朝夕、有人默默相守庇护、有纯粹坦荡的赤诚相伴。她不必再依附他、不必再隐忍牵绊、不必再困于这段残破婚姻。
江文远心底洞明一切。
她迟迟不递和离文书,从来不是念旧心软,仅仅是??时机未到。
待来日萧元彻底破局藏锋、站稳朝堂根基、私势成型、羽翼丰满,足以稳稳庇护她与沈尘一世周全,无需再借他分毫势力、仰他半分脉络之时。
她定会毫不犹豫,斩断二十年所有纠葛羁绊,决然抽身、绝尘而去,此生与他死生不复相见。
温柔求和无用,隐忍相守无果,卑微迁就徒劳。
既然柔情留不住人心、分寸换不回回头,那他便换一局极端棋路。
乱世为枰,朝局为网,江南为笼。
他要亲手布下一场席卷全境的滔天绝境,打碎她所有退路、斩断她一切依仗、封死她全部后路。
廊下,心腹垂首屏息,低声请示:
“姑爷,矿税大局已然铺定,是否按原定谋划,全城加压、百业承压,独留沈家总行喘息余地,以大乱困局锁死各方态势?”
江文远眸光沉敛如寒潭,良久,缓缓颔首。
声线清淡无温,无喜无怒,却字字笃定、不容置喙:
“按计行事。”
话音微顿,他眼底掠过一层极致克制、近乎自虐的偏执,添上一句诛心叮嘱:
“守住分寸。”
“只困局,不毁业,不伤命。”
“沈家基业是她半生心血、立身根本、复仇根基。我一分不取、一毫不夺、半点不毁。”
他筹谋乱世危局、布下全城困笼,从来不为权财、不为基业、不为声势。
他所求自始至终,唯有一人心。
绝境临头、乱世倾轧,他要让避世山居的沈清婉,亲眼看透世间所有虚妄安稳。
看清萧元纵然傲骨铮铮、少年无双、赤诚坦荡,终究身负将门旧案、身系朝廷禁忌,身份悬如丝线、步步履冰。乱世强权压顶之际,他不敢露头、不敢插手、不敢辩驳、不敢抗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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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凡轻举妄动,便是自曝行迹、引朝野追杀、株连山居安稳,两载蛰伏尽数作废,终究护不住她分毫。
他要让她看透人心诡谲、世道凉薄、靠山虚妄。
待千帆过尽、乱象落地,终要让她看清??
这乱世浮沉里,唯有他,与她羁绊二十余载、共历生死浩劫、同担血海深仇、熟知所有秘辛软肋、手握江南全盘势力。
唯有他,能扛住漫天风雨、护她一世周全。
不求夺业,只求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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