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八章 暮秋霜寒,阖门烬雪(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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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暮秋霜寒,阖门烬雪
江文远终究压下心底奔山的执念,孤身困守姑苏空城。
他不肯主动断离名分、上书和离,从不是心存余温、盼续前缘。
一来罪孽滔天、满身污痕,他无半分颜面,亲手斩断这段始于年少赤诚的姻缘;
二来这桩赘婿婚契,是他仅剩的枷锁、也是唯一的赎罪凭据。他甘愿以空壳名分囚缚余生,镇守沈家基业、俯首苦熬岁月,以终身孤寂,抵偿自己一手酿成的阖家倾覆。
深山祖宅之内,沈清婉历经胎尽脉绝、至亲凋零,早已勘破俗世情爱、看淡爱恨嗔痴。
她同样未曾提过半句和离,无关眷恋、无关原谅,只为乱世宗族大局,为守沈氏百年根脉,步步筹谋、隐忍制衡。
万历朝礼法森严、宗族权柄凌驾家事,沈氏身为江南百年望族,支系庞杂、人心参差、觊觎暗藏。
自沈家嫡幼双亡、二老薨逝、最后一脉胎元殒尽的消息传开,阖族皆知沈清婉膝下无后、嫡系断绝。
一众旁支族人暗生异心、蠢蠢欲动。
在他们眼中,一介孤女、身无子嗣、亲眷尽亡,终究难以撑起百年大族。人人暗自期盼她心死自弃、主动和离、让出掌家权柄,好让旁支子弟入继宗祠、分割祖产、窃夺沈氏世代基业。
可他们皆有顾忌、不敢贸然逼宫。
乱世连年动荡,战火、重税、商债、灾荒层层碾压江南,沈家偌大漕商基业、万顷田产、数十商号,风雨飘摇、岌岌可危。
是江文远凭一己卓绝商才、纵横权谋,周旋官商、疏通漕路、清偿巨债、稳控产业,于乱世洪流中死死托住沈家摇摇欲坠的根基,保得全族老小安稳无虞。
旁支族人皆心知肚明:无人能替代他稳住基业、抗衡乱世风波。
只要江文远仍属沈家赘婿、羁绊未断,宗族便有依仗、基业便有支撑;一旦名分断绝、羁绊解除,他再无义务为沈氏赴汤蹈火、死守家业,百年基业顷刻分崩离析、尽数倾覆。
沈清婉洞彻所有人心算计、看透乱世守业的艰难凶险。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此刻一纸和离书,便是沈家覆灭的开端。
若她执意断离:
对内,宗族即刻内乱、旁支夺权、祖产分裂、根基溃散;
对外,商事无人镇守、官商无人周旋、巨额债欠无人清偿,官府追责、商号崩盘、祖田查封,沈氏数代积攒的山河基业,一朝尽毁。
为全族安稳、为守祖辈根基、为压旁支乱象、为护乱世残脉,她甘愿背负空壳婚姻、守着无名分的孤寂。
以无后主母之身坐镇深山祖地,借江文远之才稳住城内基业,二人隔空制衡、各司其职、共守沈氏山河,不因一己私怨,葬送全族百年根本。
自此,姑苏繁华空城、深山清冷孤宅,山水迢迢、两地相隔。
情分寸断、爱恨焚尽,唯余宗族基业的无声羁绊,缚住两人余生,岁岁陌路、遥遥相望。
姑苏沈府,自此成一座无人取暖的空寂囚笼。
江文远终日枯守灵堂白幡,朝夕对着四座牌位、满院素缟。
儿女殒命、岳亲辞世、故人远避、嫡脉断绝,人间所有温存、所有归处,尽数被他亲手葬送。
漫长日夜,只剩滔天悔恨、无边孤寂,日复一日反复磋磨他的心神、耗尽他的温热。
阖府上下,人人畏他罪孽、避他落魄、疏他孤寒,唯独柳如烟始终温顺蛰伏、不离不弃。
她从不敢张扬邀功、不敢逾矩攀附、不敢索取分毫。
只在他寒夜枯坐时,奉一盏热茶、暖一寸寒凉;在风雪侵庭时,备一身寒衣、御一季风霜;在府中杂务纷乱无章时,默默打理周全、井井有条、妥帖安分。
她谦卑恭顺、与世无争,以最柔和、最无害、最隐忍的姿态,填满他绝境之中所有的空落寒凉。
江文远心力耗尽、精神枯朽,早已无力分辨人心真伪、善恶表里。
经年孤寂裹挟身心,这份润物无声的陪伴,成了他绝境里唯一触手可及的暖意。
他未曾宽恕自己的过错,亦未曾对她生出半分新的情意,却终究默许了她的靠近,任由她步步扎根、深耕深宅、浸染府中人事。
时序更迭,岁月翻页,迈入万历二十二年,甲午深秋。
这一年,大明乱世乱象滔天、灾劫叠生、山河溃烂,百年盛世余温彻底散尽,四海无安土、岁岁无宁日。
正月,南北大荒蔓延,河南、淮徐、山东赤地千里、稼禾绝收,饥民遍野、人相蚕食,流民啸聚、盗寇四起,地方官府束手无策,安民诏令形同虚设。
二月,皇长子出阁讲学,朝堂国本之争白热化,南北党争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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扯不休,朝臣结党营私、相互倾轧,政令壅滞、朝纲溃烂。
三月,文官集团借修史把持舆论、营私树党,朝野风气颓靡败坏,无人恤民生、无人守社稷。
四月,天象日食现世,被朝野视作乱世灾兆;西南播州杨应龙割据自重、私蓄甲兵,边疆祸根暗埋。
七月,河套外敌屡犯北疆,边军疲于应战、军费耗空内帑,朝廷只能层层加码江南税赋,富庶之地沦为朝堂敛财的最后粮仓。
是年,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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