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七章 深山藏阴,寒胎落尽(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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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深山藏阴,寒胎落尽
自深宅决裂、二人分院陌路,沈清婉始终未提和离、未断名分。
江文远心底便存着一分自欺的执念。
他总以为,她不是全然绝情,只是伤痕刻骨、冰封于心。
只要余生俯首赎罪、寸步守业、默默弥补,待岁月抚平伤痛、待孩儿平安降生,终有一日,芥蒂可消、前错可补。
这一丝渺茫念想,成了他绝境浮沉里唯一的依托,是他余生死死攥住、绝不肯放手的余生归途。
灵堂西隅,暗影沉沉。
柳如烟怀抱幼子江天佑,低眉敛目跪伏末席,身姿温顺怯懦、安分畏怯,混在满堂哀戚族人之间,卑微无声、全无锋芒,任谁看去,都是无依无靠、弱势可怜的孤苦妇人,无人设防、无人猜忌。
无人知晓她心底翻涌的惊惶与阴寒算计。
她半载蛰伏深宅、步步隐忍筹谋,借秋池乱象除尽稚童、借悲恸混沌耗损二老,本以为可斩断沈家正统嫡脉、空出基业传承之机,为自家孩儿搏一场来日前程。
偏偏千算万算,漏了最致命的一局??
沈清婉暗怀七月正统嫡胎。
依沈氏族规、世族礼法,此胎一旦降生,便是名正言顺、录入族谱、承继宗祠、执掌基业的沈家正统。
而她的孩儿江天佑,私生无名、无籍无宗,永世无缘沈氏基业、无缘名门正统。
一瞬彻悟,柳如烟眼底温柔尽数敛去,心底戾气暗生、杀机再起。
表象依旧恭谨谦卑、悲戚得体,无人窥见,她已悄然改易全盘棋局,布下新一轮无声阴杀。
她冷眼洞穿江文远此刻的颓靡孤绝、罪孽惶然,更看穿他依托嫡脉存续而生的软肋与执念。
从前夫妻隔阂、决裂疏离,她无从近身、无从借力;如今他心神溃散、前路空茫、罪身孤立,正是最可趁之机。
自此,柳如烟拿捏分寸、进退轻柔,不再刻意避嫌蛰伏。
依旧恪守礼数、不逾规矩,却常借料理丧务、清扫灵堂、侍奉茶汤之名,稳稳落于他的视线之内。
或默默整理灵前供品、轻拂尘灰,安静无争;
或寒夜送衣奉茶、柔声劝他节哀自重;
或垂首伫立角落,眼底盛着恰到好处的悲悯与体谅。
满堂族人皆避他罪孽、人人疏而远之,阖府仆役皆畏他落魄、不敢近身。
唯独她静静相伴、温声宽慰、妥帖周全。
世人皆道她知恩守分、心地良善,无人看破,这润物无声的近身陪伴,是她步步为营、拿捏人心的精密筹谋。
穿堂风雪凛冽,卷动满院纸灰,苍凉覆庭、死寂浸宅。
江文远抬眸凝望身侧孑然伫立的女子,心口空茫如废墟,剧痛彻骨。
那个曾予他年少赤诚、青梅温存、阖家烟火的沈清婉,早已被他亲手推入万丈炼狱。
她半生热忱、满眼温柔、岁岁期许,尽数被他一念私念碾碎焚尽、化为寒灰。
沈清婉淡淡抬眸,目光轻扫而过。
无憎无怨、无悲无喜、无恋无憾。
七年夫妻情分、年少痴恋、朝夕相守、岁岁温存,至此尽数归零。
爱恨焚尽、前尘作废,此后陌路殊途、山河两隔,再无半分牵扯。
三日后,丧仪依吴中世族古礼尽数落幕,族人礼毕散去,先人灵位安稳入祠。
喧嚣尽歇、人情散尽,偌大姑苏沈府,彻底沦为一座暗流蛰伏、杀机暗藏的噬人危楼。
风波未平、阴害未绝、祸根未除,此地再无半分安稳栖身之地。
沈清婉心意决然。
姑苏城内宅邸仅是经商拓展的浮华门面,沈家真正的宗族根基、祖地命脉、隐秘后手,尽数扎根深山祖宅。沈太公临终托孤、留存后手,便是她乱世自保、存续血脉的最后依仗。
为护自身周全、保全腹中嫡脉、守住沈氏百年祖业,她决意斩断城内地缘、归隐深山乡野。
临行之前,她以沈家正统主母之名,尽数清点封存宗族核心基业。
世代田契、地册、商号总账、宗族私契、祖产凭据,一一收拢、悉数带走、寸毫不留城内。
凡属沈氏根本传承,绝不许半分落于外人之手、沦为他人嫁衣。
私人物件极简收拾,仅两箱旧物随行:
一箱收纳双亲遗留零碎,留存双亲余温;
一箱珍藏一双孩儿幼时贴身旧物,留住人间最后一点阖家温存。
诸事既定,她携忠心老嬷嬷、贴身丫鬟、旧任江管家,一身素孝、一身孤韧,决然辞别满目疮痍的姑苏沈府,奔赴深山祖宅。
深山落雪茫茫,旧梦彻底成寒。
前路孤寂漫漫,她自此一身担尽沈氏山河,静待来日风起,清算沉冤、重振门庭。
万历二十一年深冬,吴地霜雪漫卷、寒意浸骨。
沈清婉辞别姑苏那日,朱门青石阶前雾重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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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青篷马车静立风雪之中。
她立高阶之上,脊背孤挺如松,至终不曾回头一眼。
这座深宅,载过她年少烂漫、婚嫁安稳、岁岁烟火,也埋落她一双稚儿、二老至亲,埋葬她毕生热忱期许、半生人间暖意。
一步踏出朱门,前尘爱恨尽数斩断;
一别姑苏繁华,此生安稳永成旧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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