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雨落庭芜,心意成霜(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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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文远终于止步,立于她身后三尺之外。
三尺,是君臣之礼,是情义之界,是从此死生陌路的鸿沟。
他再不迟疑,双膝沉沉坠落,重重磕在浸满雨寒的青砖地上。
春地气冷刺骨,穿透衣料冻得皮肉发麻,可肉身寒凉,远不及心口万分之一的苦楚。
愧疚、羞惭、挣扎、自私、自欺,万般心绪绞碎五脏六腑。
“清婉。”
他嗓音沙哑干裂,被风雨磨得破碎不堪,藏着无处遁形的卑微与震颤。
沈清婉缓缓回身。
四目相对。
江文远瞬间僵凝,呼吸骤停。
他预想过怒骂、预想过泪眼、预想过诘难,早已备好满腹忏悔说辞。
可她一概无有。
无泪、无怒、无怨、无憎。
那双眸子澄澈冰冷,如封冻千年的北疆雪原,荒芜空寂,寸草不生,曾经予他的满腔温柔,荡然无存。
“你回来了。”
她语调平宁如云水,不起一丝波澜,清淡一句,却瞬间将江文远打入万丈冰渊。
所有辩解、所有苦衷、所有自我宽慰的委屈,尽数堵死在喉间。
“我……”江文远喉头滚涩,舌尖发苦,只余下一句苍白至极的忏悔,“我对不住你。”
沈清婉垂眸,纤长眼睫轻颤,沾着细碎雨雾。目光淡淡越过他狼狈湿透的身形,落向庭院深处那辆静默藏形的青布马车,一切始末,早已洞若观火。
她轻声问:“人,一并带来了?”
一语极简,利落戳破所有遮掩。
江文远闭眸震颤,声重如铅:“是。如烟是我五年前救下的乱世孤女,身世飘零无依。孩儿是我骨血,今年三岁,我取名天佑,愿他一世安顺。”
他停顿片刻,终究搬出自己隐忍多年、用以自我成全的私心与苦衷:“我身为沈家赘婿,寄身门户,本不敢存半分私念。只是江氏三代单传,我六岁失怙,孑然无依,毕生唯一执念,便是不绝先祖香火。你我子嗣归沈承宗,江氏便后继无人,我私心难安,只求为江家,留一线根苗。”
“留后?”
沈清婉轻轻重复二字,唇角掠过一抹极淡极凉的弧度,无讽无讥,只剩看透虚妄的疲惫苍凉。
良久,她抬眸,字字清明,落地如冰:
“江文远,你入赘当日,宗祠立誓、婚书落契,白纸黑字,天下皆知。依《明会典》招婿规制,你自愿入我沈门为养老赘婿,归入沈氏户籍,你我所生子女,世代承沈宗、奉沈祀。自婚书落笔那刻,江氏本支传承,是你亲手舍弃的前路。
取舍自愿,前路自择。你今日拿‘香火传承’作托词,扪心自问,当真只为先祖?
不过是你心底不甘。
你满腹才略、心有抱负,不甘终身附人门户,不甘一世顶着赘婿之名,不甘半生功业,皆为沈家嫁衣。你想要堂堂正正的自身宗脉,想要一份完全属于你自己的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