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雨落庭芜,心意成霜(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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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雨落庭芜,心意成霜





江文远抬臂,推开沈第朱红仪门。





百年楠木门扉沉厚肃穆,层层朱漆沉淀着世家岁月。江南多雨潮润,门轴久浸水汽,开合之时,溢出一记绵长滞涩的“吱呀”轻响,低回如叹,破开满院寂雨,将沈府多年的安稳静好,顷刻撕裂。





昔日风雨归门,廊下仆役、管事无不躬身垂首,温声恭迎。七载入赘光阴,他以孤子之身,凭文武智谋掌沈氏南北商路、拓织造漕运,挽家业鼎盛,稳姑苏声望。府中上下敬他才干、倚他撑持,早已习以为常。





可今日全然不同。





檐下避雨的一众下人,见他踏雨而入,尽数敛声屏息,垂首僵立,无人敢抬眸相望,更无一人上前迎候。方才细碎私语悉数寂灭,庭院静得落针可闻,唯剩冷雨敲瓦,簌簌不休。





仓促屈膝的礼数潦草僵硬,众人眼底藏着错愕、惋惜、疏离,还有一层无声的洞悉。





阖府皆知。





今日沈府,天翻地覆。





他们敬重的姑爷,在外私置别宅、暗育子嗣,隐忍数年不发,终究还是不顾一切,将外室与稚子带入了沈氏朱门。





江文远脚步骤然一滞。





寒意顺着脚底青石蔓延而上,死死攥紧他五脏六腑。那些他自以为遮掩周密、瞒天过海的隐秘,原来早已满城风闻、尽入人耳。





数年自欺的侥幸,轰然碎尽。





他深知赘婿立身本难。世俗从来轻上门婿,纵然他掌沈家基业、名动姑苏,骨子里依旧是依附外姓、无根无凭的寄身之人。如今私子丑闻昭然于世,数年经营的体面、声望、坦荡,一朝尽毁。往后姑苏士林商贾闲谈,他毕生功业,皆会被这一桩私隐彻底盖过,沦为终身话柄。





他抬步穿过抄手游廊。





冷雨穿檐,狠狠砸在芭蕉碧叶之上,声声凌厉,入耳喧嚣。





往年梅雨季,原是沈清婉最爱的景致。她常携书倚栏,听雨观雾,眉目温软,岁月安然。那时雨色清润,可抚平世间万般浮躁。





而今雨依旧,景依旧,心境早已山河倾覆。





连日淫雨冲刷,庭中草木萎垂,往日萦绕院落的清雅兰息,被漫天湿冷雨气彻底冲淡。整座主院萧索荒芜,寒凉浸骨,再无半分旧日暖意。雕花窗棂浸透雨寒,雅致褪去,只剩死寂沉滞,满目物是人非的寥落。





暖阁之内,木窗半敞。





细雨斜穿窗隙,落在光洁楠木窗沿,晕开一圈圈浅淡水痕。湿风穿堂,吹散最后一缕余温,一室皆寒。





沈清婉静坐梨花软榻。





一身素白绫罗,无绣无纹,不簪珠翠,不施粉黛。姑苏世家养出的清绝气韵依旧,只是数日熬磨,身形清瘦孱弱,面色覆着一层浅淡病白,愈显眉眼孤冷绝尘。





青丝松松挽就,仅一支素乌木簪固定,寥寥碎发垂落腮边,随风微动,却抚不平她眼底深不见底的荒芜。





她始终未曾回头,脊背端凝挺直,静看窗外烟雨迷离。





漫天雨雾掩尽庭中春色,也彻底掩去了她眼底曾盛放过的、独予他一人的温柔星河。





身后脚步声渐近,沉重、迟疑、步步煎熬。





这道伴她七年朝夕的足音,她熟稔至深。从前闻声便心头暖意,起身相迎;而今听来,只剩一寸寸冷却的死寂。





情分燃尽,心意成霜。咫尺之距,早已是陌路山海。





世人皆以为,锦绣堆中养出的世家嫡女,遇此情变,必是痛哭失态、纠缠嗔怨。





可他们不知,沈氏五代商贾簪缨,最重宗族风骨、门庭礼法。沈父独女教养,从不拘寻常闺阁温婉,教她读经通史、明律知规,随她稽核账目、处置商事,养的是临事沉稳、处变不惊的世家格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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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律例、吴中族规,她自幼刻入心底。
    

    

    
招赘养老婿,白纸婚书立定:入妻户籍,子嗣归宗,承岳家祭祀。自落笔一刻,原生本支香火,便是入赘者自愿舍弃的前路,再无两相觊觎的道理。
    

    

    
沈氏族训历历在目:私情事小,宗族事大;身系嫡脉,当守本心、立风骨、护门庭。
    

    

    
故而数月流言纷起,她听尽闲言,不吵、不问、不闹、不泣。
    

    

    
她只是安静等候,等他抉择,等这段年少一诺、七年情深,落至终局。
    

    

    
心痛是真,寒心是真,可沈清婉的体面、沈氏的尊严,分毫不容折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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