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陷入黑暗与深夜(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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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 />“说明我们运气好。”切茜娅说。
“好得有点过了。”阿丽娜说。
“好吃就行。”萨麦尔已经咬下去半串。
阿丽娜本来不想吃。可那香味太直接了。肉在炭火上烤得发亮,油脂从焦皮里溢出来,混着不知道是什么的旧香料,香得人发昏。她看了一眼潇静。潇静已经咬了一小块,正慢慢嚼。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可嘴角是向上的。阿丽娜忽然就觉得自己不饿了。
“阿丽娜,你不吃吗?”潇静说。
“我……”阿丽娜说,“我不太想吃太油的。”
“吃一块吧。”潇静把手里那串递过去,“我不太喜欢太焦的。可这一块还行。”
“不用。”阿丽娜说。
“就一口。”潇静说。
“那……好吧。”
阿丽娜接过去,极慢极慢地咬下一块。肉汁混着香料,在嘴里炸开。她不想承认。可这确实是她到西大陆后吃过最好的一口。
“怎么样?”切茜娅问。
“还行。”阿丽娜说。
“她只会在特别好吃的时候说还行。”萨麦尔说。
“你又知道了?”阿丽娜说。
“我认识你多久了。”萨麦尔说。
“你别说出来。”阿丽娜说。
“我就说。”萨麦尔说。
“你们真逗。”切茜娅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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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烤肉,又去吃了烤蜜饼。
切茜娅这次没让老板免单。她真的拿出钱来了。很小的几枚。旧旧的。她数了又数,才放在摊上。
“这是你的私房钱?”阿丽娜说。
“我只有这些了。”切茜娅说,“正好够四个蜜饼。”
“你把钱都用来请我们了。”潇静说。
“没事。”切茜娅说,“你们开心就行。”
“切茜娅。”阿丽娜忽然叫她。
“嗯?”
“你到底是做什么的?”阿丽娜说。
“我吗?”切茜娅抬眼看她,“我以前在反抗军里。后来又走了。现在,和你们一样。没有家,没有钱,没有一定回得去的地方。”
“可你好像对什么都懂。”阿丽娜说。
“流浪久了吧。”切茜娅说。
“不像。”阿丽娜说。
“阿丽娜。”潇静轻声。
“我只是问清楚。”阿丽娜说。
“等时候到了,我会全告诉你们。”切茜娅说,“但不是今晚。今晚太吵了。有些话,不该在这种地方说。”
“那什么时候?”阿丽娜说。
“等我们到了圣光塔。”切茜娅说,“我会把我知道的,都摆出来。”
“好。”阿丽娜说。
“我信你。”潇静说。
“我也是。”萨麦尔说。
“你们别信太快。”切茜娅低头,“也许我会让你们失望。”
“我们也不是没被失望过。”潇静说,“可你救过我们。这比什么都重。”
切茜娅没再说话。
她只把最后一口蜜饼吃下去。很甜。甜得她眼睛有点发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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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四人回到旅馆。
潇静和萨麦尔先回房。阿丽娜在楼梯口站了一会儿。她没有回自己的房间,而是慢慢下了楼。
老板还坐在柜台后。
不。不是坐。是倒着。
上半身趴在台面上,一只手垂在身侧。牙签掉在地上。脸上没有痛苦。像在某一秒,身体忽然就停了。
阿丽娜走过去。
“喂。”她轻轻拍他。
没反应。
她把他扶起来一点。脖子里没什么温度。嘴半张。眼睛还睁着。像死前看见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
“怎么可能……”她小声说。
没有外伤。没有元技残留。没有中毒。没有挣扎。像有人只是很轻地、从里面把生命拿走了。
切茜娅从楼上下来。
“怎么了?”她说。
“老板死了。”阿丽娜说。
“啊?”切茜娅走近。
“没伤口。没打斗。没元技。像自己死的。”阿丽娜说。
“这……”切茜娅也蹲下去。
“你一点都不惊讶。”阿丽娜看她。
“我见过这种死法。”切茜娅说,“在图拉旧城,战争打到后面,很多人也这样。白天还和我们说话,晚上就躺下了。没有血,没有伤。我们都说,是被夜里什么东西叫走了。”
“你信这个?”阿丽娜说。
“信。”切茜娅说,“这世界本来就不全是活的。有些东西,专门在夜里出来,借一口人气。人没气了,它就走了。”
“那他呢?”阿丽娜说。
“他也被借了。”切茜娅说,“就在我们住进来之后。”
“是巧合?”阿丽娜说。
“是命。”切茜娅说,“这城每天死很多。只是今晚,死的是他。”
阿丽娜不说话了。
她看着老板的脸。很平静。比她见过的大多数死人都平静。这让她更不舒服。因为最可怕的死亡,往往不是撕碎,是让人连怕都来不及。
“把他抬进去吧。”阿丽娜最后说。
“好。”切茜娅说。
她们把老板抬进后屋。没有棺材。只有一块旧布。切茜娅给他盖上。阿丽娜站在门口,很久没动。
“阿丽娜。”切茜娅说。
“今晚的事,别和潇静说太多。”
“为什么?”阿丽娜说。
“她心软。”切茜娅说,“这些事,会让她多想。我们明天还有路要赶。别让她做太重的梦。”
“你不心软吗?”阿丽娜说。
“我早就没资格心软了。”切茜娅说。
阿丽娜看着她。
“你果然很怪。”
“我知道。”切茜娅说。
“去睡吧。”她说。
“我守一会儿。”阿丽娜说。
“随你。”切茜娅说。
她上楼了。
阿丽娜一个人站在门边。外面的夜市已经散了大半。只有几盏灯还亮着。风从巷口吹来,把旧布吹得轻轻动。
“这地方,到处都是死人。”她想。
“可死人不会自己起来要钱。”
她握了握刀柄。
没有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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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晨。
潇静醒来时,天已经大亮。她穿好衣服,把头发简单扎起来。阿丽娜已经起了。她坐在窗边。脸上有点倦。像整夜没怎么睡。
“昨晚出事了。”阿丽娜说。
“我知道。”潇静说。
“你知道?”
“切茜娅告诉我的。”潇静说,“她说老板夜里死了。没伤。很怪。”
“你信吗?”阿丽娜说。
“我不信。”潇静说,“可我们没有别的解释。”
“我也觉得。”阿丽娜说。
“所以更得去圣光塔。”潇静说,“也许那里有答案。”
“如果答案更坏呢?”阿丽娜说。
“那我们也得看。”潇静说。
萨麦尔从外面进来,一头乱发,像刚和枕头打了一架。
“听说老板死了?”她说。
“嗯。”阿丽娜说。
“那我们昨晚不是和死人住一屋?”萨麦尔说。
“你后知后觉。”阿丽娜说。
“我睡得沉。”萨麦尔说。
“你什么都不怕。”阿丽娜说。
“我怕饿。”萨麦尔说。
“你饿一顿没事。”阿丽娜说。
“有事。”萨麦尔说,“我会更凶。”
“你已经很凶了。”潇静说。
“还能更凶。”萨麦尔笑。
“走了。”切茜娅在门外说,“今天去集市。买些水果和干粮。明天去见人。”
“见谁?”萨麦尔说。
“拿密钥。”切茜娅说。
“你不会又要用那套‘免费’吧?”阿丽娜说。
“不一定。”切茜娅说。
“那看情况。”潇静说。
四人出门。
斯卡布罗的白天和夜晚很不一样。晚上是灯和油,白天是灰和尘。街还是那条街,可没了灯火以后,就显得更旧、更窄。一些摊子还没开。有些老板已经走了。问起来,都说家里死了人。
“这城里是不是在闹疫病?”潇静说。
“不是疫病。”切茜娅说,“是时候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