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索玛的往事3(2/2)
【畅读更新加载慢,有广告,章节不完整,请退出畅读后阅读!】
p;方圆几十米,积雪从所有树梢上同时落下来。白雾混着火光,像一条从地底翻上来的白龙。萨沙被气浪掀出去。她什么都听不见。耳朵里只有很尖很尖的鸣。等那白慢慢散开,她才看见,希娜还在她身边。
不。
已经不动了。
希娜的背,像被整块烙铁烫过。那上面已经没有衣服了。只有一道一道焦黑的裂。可她的脸很安静。像睡着了一样。嘴角甚至还带着一点点、像终于能休息了的上扬。
“希娜……希娜……”
萨沙爬过去。
希娜用最后一丁点力气,抬起手,极轻极轻地碰了碰萨沙的脸。
“活……下……去……”
手落下去了。
萨沙抱着她。
雪又下了。很小。像从天上掉下来的、不肯出声的灰。
“不……啊啊啊??不要离开我!不要离开我!姐姐不好!都是姐姐不好!啊啊??!”
她喊。
可树林太空了。没人听见。只有几只被震飞的鸟,从很远的地方低低掠过。
她把希娜埋了。
把希尔薇的几片衣角也埋了。
那里没有花。只有雪。和几根她折下来、插在雪里的旧树枝。
“希娜和希尔薇,曾经活在这个世界上。”她说。
“我答应你们,我会活着。”
“我会替你们活。”
她拎起那只狐狸,慢慢走回屋子。生火。剥皮。切肉。她一个人做了所有事。像一台已经不会停的旧机器。可当她坐下,看见屋角希尔薇的旧鞋,和希娜做热巧克力时用的那口锅,眼泪还是掉了下来。
“为什么……”她说。
“为什么让我活着。”
“为什么啊。”
“我本来就不该活着。”
“如果没有我,你们还能多吃几天。”
“为什么……死的是你们,不是这个什么都没有的我。”
“战争……原来这就是战争。”
“它把最好的抢走,留下最没用的。”
她整个人都在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恨。恨这世道。恨战争。恨图拉。也恨维多利亚。恨那片让她出生、给了她美好、又把一切一样一样拿回去的旧王庭。
“我要回去。”她最后说。
“我要回战场上。”
“我要让维多利亚看见我。”
“然后,让我死。”
她穿上希尔薇留下的旧外衣。那外衣很大,肩线早塌了。可她还是套上了。因为那上面,还有她们的味道。
她提起那柄只剩两颗榴弹的枪。
“再见了。”她说。
“我的名字,以后不叫萨沙了。”
她朝雪深处走去。
风很快把她的脚印盖住。像她从来没有离开过那间屋子。
---
索玛走进了城市。
不是她想的那样。这里已经乱了。路上全是逃难的人。有人拖着孩子,有人背着老人。墙边躺着伤兵,没死,也没人管。街角几个孩子在抢一家已经空了的粮铺。他们从地上捡起几粒米,又因为这几粒米打起来。
“维多利亚人!这里有个维多利亚人!”有人喊。
几个图拉军人转头。枪口一下全对准索玛。
索玛没停。
她只是走。
“我是来投敌的。”她说。
“你说什么?”领头的长官像没听清。
“我说,我是来投敌的。”索玛又说了一遍。
她走到他面前。抬起头。眼睛没有光。
“我恨维多利亚。它把我生出来,给我希望,又把我的一切全部打碎。我不知道还能去哪儿。所以我来这里。我想死在战场上。”
那长官看了她很久。
“带她去军部。”他说。
军部里乱糟糟。几个人趴在桌前看地图。几盏灯半灭半明。地上到处是灰。索玛走进去时,没人说话。他们只是抬头,看她一眼。像看一份已经签了名的死亡报告。
“随便把她派到哪条前线。我们也没多少人了。”其中一个说。
“谢谢。”索玛说。
“你叫什么?”记录官说。
“我叫……”她顿了一下。
“我叫索玛。”
“索玛。第一战线。”
“收到。”
她转身,朝外走。
外面又飘起了雪。
她不再叫萨沙了。
因为那个叫萨沙的人,已经和芙莉娅、和希娜、和希尔薇,一起死在了很远很远的昨天。
---
第一战线。
雪和泥搅在一起,像谁把大地涂成了一种很脏的白。炮声从早到晚没停过。尸体像地里长出来的一样,刚拖走一具,又冒出新的。
索玛站在山坡上。
下面,维多利亚军和图拉军撞在一起。刀光。火光。元技。喊声。她看见一抹极快极亮的身影,在最前面。金色的头发。长矛。像一柄被磨了几百年的旧雷,在人群中来回劈开。
奥利维亚。
索玛端起枪。
枪口没有对准奥利维亚。
她对准旁边那片空地,扣了下去。
“轰。”
几块碎石飞起来。
奥利维亚抬头。她看见山坡上的人。一个魔族人。不是维多利亚人。她皱了皱眉。为什么这个魔族人,不朝我这里打?
“别管那个。”她下令,“别杀她。我过去。”
她冲出去了。
快得不像人。像一道从战场最深处被弹出来的白线。索玛也抬枪。可她的手指像被什么扣住了。她看着奥利维亚越靠越近,那张脸,那双眼,那一点没变过的、像已经把整个国家扛在肩上的冷。
“为什么我扣不下去……”她说。
奥利维亚到了。
索玛掏出小刀。
可刀还没刺出,她已经被那柄长矛轻轻一拨,整个人倒在地上。不是痛。是像被人从半空拿下来,放在了地上。
“你很像我曾经的一个妹妹。”奥利维亚说。
“她叫萨沙。她也在为维多利亚作战。”
“你认错人了。”索玛说。
“我背叛了维多利亚。我现在叫索玛。”
奥利维亚没有动。
她看索玛。不是看敌人。是像在认一块已经碎了太久的旧玉。
“萨沙。”她说,“你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给我个理由。”她说,“让我今天可以杀你。”
“芙莉娅死了。”索玛说。
“我差点也死了。是两个图拉女孩救了我。可她们也死了。一个用命替我挡了弹,一个用命把弹咬走了。现在只剩我。我还不如死。”
“你忘了芙莉娅和你说过什么吗?”奥利维亚说。
“我没有忘。”索玛说,“可我就是走不下去了。我太累了。姐姐,你杀了我。我求你了。这世界没有我会更好。”
“你死,她们就真的什么都没留下了。”奥利维亚说。
“我不配留下她们。”索玛说。
奥利维亚举起长矛。
矛尖极慢极慢地落下。不是刺。是像要碰一下她。最后,只停在索玛胸前半寸。
“总有一天,你还会来见我。”奥利维亚说。
“我如果再见你,我会杀你。因为维多利亚不容叛国者。”
“可今天,我以姐姐的身份,当作没看见。”
她收回长矛。
“走。别让我在战场上再看见你。”
她转身,朝最乱的那片战场去了。
索玛躺在地上。
天上是很旧很旧的灰。雪又在飘。她感到胸口很痛。不是矛。是别的东西。血从她身上某处慢慢流出来,很热,也很慢。她闭上眼睛,像希望这一下,能是永远。
她又做梦了。
---
梦还是那片雪地。
一望无际的白。
不冷。
风也不大。
她看见希娜和希尔薇。她们穿得很厚。戴着棉帽,围着旧围巾,手上是很好看的棉手套。两个人脸红扑扑的,像刚在雪地里打了很久的滚。
“萨沙姐姐,要不要打雪仗?”希娜喊。
“我们今天可是专门来找你打雪仗的。”希尔薇说。
“好。”萨沙说。
她把枪放下。
把外套也脱了。
三个人像这世上最普通的人一样,捧起雪,揉成团,朝对方丢。有时躲开。有时被打中。有时笑得连话都说不出。最后,三个人全躺进雪里,看着天,谁也不说话。
“打完雪仗,浑身都暖和了。”希娜说。
“萨沙姐姐,等战争结束了,我想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