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不要忘记我(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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港口区很大。
不是那种热闹的港口。是旧的。旧船坞、旧铁架、旧货箱。到处都漂着一股海盐和机油混在一起的气味。风从海那边来,很大,把几块没固定好的铁皮吹得“啪嗒啪嗒”响。四个人没有直走大路。切茜娅在第二个弯口拐进一条很窄的维修通道。那通道两边堆满旧绳和空木箱,像一条被船厂自己都忘掉的路。
“这边。”切茜娅说。
又走了一段,一个穿旧工装的人从阴影里出来。他看见切茜娅,先是一愣,然后极轻地点了下头。没说话,只把后面一扇极小的铁门拉开。
铁门后是一段向下阶梯。
很深。很湿。
走到最下面时,潇静才看见那间会议室。不大。几张旧木桌,一堆地图,几盏半坏的铁灯。索玛就坐在最里面。她没看他们。只盯着面前那张已经快要被看破的地图。几个反抗军站在她身后,像一排被光照得发暗的旧桩。
“你们来了。”索玛说。
“你在规划战斗方向?”潇静说。
“是。”索玛说,“我不能总让人白死。”
“我们的装备不如正规军。战术再差一点,就只能一批一批上去送。所以我才想先看看这里的地形,看能不能从旁边拆进去。”
“你了解你姐姐吗?”潇静说。
索玛抬起头。
“你想知道什么?”
“她是什么样的人?”潇静说。
“以我的角度?”索玛说。
“对。看你怎么评价她。”
“她不太好说。”索玛说,“以前在王庭见过她。她应该叫奥利维亚。冷静,果断。可我不喜欢她。我更喜欢她的妹妹芙莉娅。芙莉娅很关心我。我在最无助的时候,她一直陪着我。”
“有人对你这么好,你为什么还要走上这条路?”潇静说。
“因为她死了。”索玛说。
她声音一下低了下去。
“她是死在战场上的。所有人都说,她和敌军交战,最后没回来。可我知道不是。我是她部队里唯一活下来的人。我看见的。是我堂哥杀了她。”
“所以你投敌了。”阿丽娜说。
“是。”索玛说,“那时候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把这家族毁了。一个都别留。”
“那你第一个敌人,就是你姐姐。”潇静说。
“奥利维亚。”索玛说。
“那你们实力差那么多,你为什么还活着?”萨麦尔说。
“因为她的矛没有刺中心脏。”索玛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风偏了一点。也许是她最后没想真的杀我。我不知道。我快死的时候,被一个维多利亚女孩救了。”
“就是奈尔。”潇静说。
“你怎么知道?”索玛看她。
“猜的。”潇静说,“切茜娅提过。”
“我在她身上看见了芙莉娅的影子。”索玛说,“越来越像。有时候我喊她,都会喊错名字。我知道这样很对不起她。”
“为什么?”潇静说。
“因为她的哥哥是托特雷。”索玛说,“他给我找了地方住。那时候我甚至想,如果这个梦能再久一点就好了。可后来他接到贵族命令,一定要杀我。我们之间,就再没有‘如果’了。”
“托特雷现在呢?”萨麦尔说,“不是被你杀了吗?”
“没有。”索玛说,“我放走他了。因为奈尔在旁边。我不能在她面前杀她哥哥。她是我在这世上,唯一还能从她身上看见芙莉娅的人了。”
潇静没说话。
她低头,看桌边那些草稿。几张旧纸上画满箭头和圈。有几处被水弄糊了,像有人曾趴在这上面哭过。
“今晚有行动吗?”她说。
“有。”索玛说。
“袭击大贵族的领地。”她说,“我最恨叛国的人。一群精灵族的老东西。在敌国还没打进来前,就先把国王杀了。把人头献给奥利维亚。然后这个地方就归了他们。”
“比黑心资本家还恶心。”潇静说。
“所以我想今晚先拆了他们的壳。”索玛说。
“可他们有元技屏蔽器。”她说,“我分几组从墙边进去,先拆。正面再强攻。这样胜算高一点。”
“不错的计划。”潇静说。
索玛却忽然顿了一下。
“昨晚,城里南边那片,全都着火了。”她说,“我闻到很浓的焦味。是你们?”
萨麦尔和阿丽娜同时看向潇静。
潇静有点不自然地别开眼。
“昨晚……帮维依娜报仇。”她说,“我把那些人处理了。没控制好力量。火就大了点。”
“那火叫大了点?”索玛说。
“换成我,可能确实会再大几圈。”萨麦尔说。
“你别帮倒忙。”阿丽娜说。
“我什么时候帮过倒忙?”萨麦尔说。
“现在。”阿丽娜说。
“你们三个,如果没意外,不用几分钟就能把这座城拆没。”索玛说。
“我们也有输过的时候。”萨麦尔说。
“我们最后输的,就是面对潇静的时候。”阿丽娜说。
“哎呀,旧事别提了。”潇静说,“很尴尬。”
切茜娅一直站在最角落。
她像在等所有人都说完了,才很小声地开口。
“今晚,我能不能也跟着你们正面攻进去?”她说。
“你就在后面治疗。”萨麦尔说,“不过可能用不上。”
“为什么用不上?”切茜娅说。
“忘了和你说。”潇静说,“萨麦尔这人的体质,治疗类元技对她基本无效。她只能靠自己恢复。昨晚你帮的不是治疗。是她身体自己开始修了。”
“怎么会?”切茜娅说。
“这副身体获得力量的时候,也付了代价。”萨麦尔说,“别人替我治不了伤。不过至今,也没人能打破我这层壳。”
她说着,朝潇静笑了一下。
潇静也笑了笑。
两人像忽然想到了同一件事。可谁都没说。那笑容很轻,像两个从某场旧火里一起爬出来的人,才懂的暗号。
阿丽娜在旁边看,没说话。
她太知道这种笑了。不是开心。是“我们居然还活着”。
“时间不早了。”索玛说。
“都去准备。”
她心想:但愿今晚,别出什么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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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很快来了。
天还没全黑,各队已经摸到贵族领地边上。
索玛抬了下手。
两队人从两侧矮墙翻进去。动作很轻,像几片被风吹过去的黑布。潇静远远看着,没动。她在等信号。
“紧张吗?”阿丽娜小声说。
“习惯了。”潇静说。
“我是说你,替他们紧张。”阿丽娜说。
“有一点。”潇静说,“他们不是我们。一刀下去,可能就真的没了。”
“所以更要快。”阿丽娜说。
“好。”潇静说。
宅子里,几个精灵族人还在打牌。
“听说托特雷那队让人给打散了。”
“他一个下等军官,能有什么本事。本来也就剩条命。”
“警务署也被人砸了。”
“那帮人早不顶用了。都是吃旧粮的。死了也不可惜。”
“行了,继续。你还欠我五十万筹码。今晚一定要赢回来。”
“呵,你今晚能把昨天输的还上就不错了。”
忽然,窗外信号弹升上天空。
极亮的一道。
红。像把整片旧天都劈了一下。
“上。”潇静说。
她先动了。
萨麦尔紧随其后。
“总算能尽兴一回。”萨麦尔说。
门口的守卫还没吹响哨子,萨麦尔已经出现在他们面前。一锤。一个人直直嵌进墙里。旁边人挥刀,砍在她身上,像砍在山上。她动都没动。
“你们这点力气,像风。”她说。
“元技?岩崩锤!”
石砖全裂了。墙壁像被从里面推了一下,整面整面往外鼓。碎石飞起来,又全被她吸到锤上。她只一送,那团石头像炮弹一样炸开。半堵院墙没了。
阿丽娜从旁边窗子翻进去。
没人看见她是何时落地的。只看到几道极淡的紫雷在屋内一闪。等外面的人再冲进来时,大厅里那些守卫,已经全部倒在地上。不流血。像连脖子都还没反应过来,头就已经先落了。
“我们还需要上吗?”潇静说。
索玛站在门口,半天没回神。
“这是人类能打出来的力量吗?”她说。
“也许。”潇静说。
切茜娅在远处,没出声。
她只是看着。
像看一片从另一片海翻过来的风暴,正把这座旧宅子一块一块拆碎。
可忽然,一声爆炸。
很闷。从宅子最里面传出来。像有什么被从地下点着了。
然后,长老来了。
一个极老极瘦的精灵,穿着灰袍。不是战士。更像个主教。他手里举着法杖。身边,还拖着一个少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