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我们在此约定(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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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从立交桥的缝隙间漏下来,忽明忽暗。
萨麦尔和阿丽娜走得很慢。不是不急。是这城忽然变得太亮了。亮得让人有点舍不得。好像每走一步,都踩在一段已经过去了的日子里。那些日子不重,却也不是轻的。它们像从旧墙和地砖缝里慢慢浮上来的热气,不烫人,只让人心口发闷。
“阿丽娜。”萨麦尔先开口。
“嗯?”
“我们真要去梅利亚那儿吗?”她说,“她会不会一开门就拿刀砍我?”
“我有时候真觉得你有被害妄想症。”阿丽娜说。
“不是我有。是她给过我太多这种印象。”萨麦尔说。
“那是以前。”阿丽娜说,“以前我们还是同事,然后变成互相用武器指着的人,最后又变成真朋友。这中间哪一步少得了你和她互相砍来砍去?可她现在不会了。”
“你怎么知道她不会?”萨麦尔说。
“因为她已经选亚巴顿了。”阿丽娜说,“一个人如果决定和别人好好生活,就不会再把过去那点恨放在最顺手的地方。”
萨麦尔沉默了。
她两只手交叉着伸了个懒腰。后颈在太阳底下晒得发暖,像有人给她披了件很轻的旧衣。她把手伸进口袋,掏出颗口香糖,剥开,放进嘴里,慢慢嚼。
“阿丽娜。”她又说。
“嗯?”
“你是不是真心喜欢潇静?”
阿丽娜的步子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你今天怎么总说这些?”她说。
“早就想问。”萨麦尔说,“从七神使的时候开始,我就觉得你对她不同。别人叫你路西法时,你像没听见。可她只喊你一声‘阿丽娜’,你整个人都会转过去。”
阿丽娜没接话。
她只是继续走。阳光从头顶落下来,把她半个身子照得发白。她其实早就不叫路西法了。可听见别人从萨麦尔嘴里说出那个旧名字,心里还是像被什么极细极细的针轻轻刺了一下。
“你每次都很在意她。”萨麦尔继续说,“你会先看她,再看路。你连她早晨头发乱没乱都记得。你喜欢她,是不是?”
“是。”阿丽娜说。
她说得很轻。
像一片被风从树上吹下来的叶子,不轻不重地落在两人之间。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她?”萨麦尔说。
“她不需要知道。”阿丽娜说。
“为什么不需要?”萨麦尔说,“你喜欢她,她也总是回头看你。你们之间最不像队友的,就是你们了。”
“我们之间隔了太多。”阿丽娜说,“不是一张床、一句喜欢就能跨过去的。她心里有太多人。有活着的,有死了的。她总觉得自己欠了所有人。如果我再要她把我单独放进去,那她会更累。”
“可她也想。”萨麦尔说。
“想和能是两回事。”阿丽娜说,“我现在能站在她身边,已经很好。”
“你不想再近一点?”萨麦尔说。
“想。”阿丽娜说,“可她每次看我的时候,我都能看见她眼睛里还有别人。那不是我该赶走的东西。那是她活下来的理由。”
“所以你就一直等。”萨麦尔说。
“等。”阿丽娜说,“等时间把那些旧东西慢慢放回原处。”
“如果等不到呢?”萨麦尔说。
“那就站到死。”阿丽娜说。
萨麦尔不说话了。
她抬脚,把一颗从树上落下来的小石子极轻地踢到路边。石子滚了几下,停在一滩极小的光里。
“阿丽娜。”她说。
“嗯?”
“我不知道自己性取向是什么。”她说。
“怎么忽然说这个。”阿丽娜说。
“因为我在想,如果一个人能让我连命都不要,那她到底算朋友,还是算别的。”萨麦尔说,“可我想了很久,也分不清。可能我这种人就分不清。你们会把喜欢分成很多种,可我只知道,我不想让你们死。”
“这也很好了。”阿丽娜说。
“好什么。”萨麦尔说。
“说明你没被哪种感情绑住。”阿丽娜说,“我们四个人,能走到今天,不就是因为谁也离不开谁吗?不一定非要说得那么清。”
“所以我喜欢你。”萨麦尔说。
阿丽娜一愣。
“不是那种。”萨麦尔笑,“就是很想和你们一直走。走到没有人会再死的那天。”
“你今天怎么总是说这些。”阿丽娜说。
“因为要走了。”萨麦尔说,“人一到要走的时候,就会想把所有话都先说出来。怕以后没机会。”
“不是明天还能见吗?”阿丽娜说。
“明天如果到了新大陆,我们就不是希斯塔的三个人了。”萨麦尔说,“会有新的人,新的事。我怕我们都被卷进去,就没空再说。”
“不会。”阿丽娜说,“你永远有空损我。”
“那也是。”萨麦尔笑。
她忽然停下。
“你看。”
阿丽娜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对面街道,亚巴顿和梅利亚正从一家旧商店里出来。亚巴顿提着一个布袋。梅利亚走在他旁边,怀里抱着一小束花。白瓣黄蕊,包在旧纸里。她今天没穿以前那身战斗用的袍子,只穿了件浅色的旧衣,袖口宽松,像从哪个安静下午里走出来的。亚巴顿还是那副样子。脸冷,话少,可牵着梅利亚的那只手很稳。稳得像是怕谁把她从自己身边吹走。
“他们真在一起了。”萨麦尔说。
“我眼睛没花。”阿丽娜说。
“他居然会买花。”萨麦尔说。
“那花应该是梅利亚自己挑的。”阿丽娜说,“亚巴顿不像会挑花的人。”
“可他还是买了。”萨麦尔说,“或者至少,他愿意拿着。”
“对。”阿丽娜说,“所以有些感情,不需要整天说。牵一下手,抱一下花,就全明白了。”
“我以前总以为,像亚巴顿这种人,会一个人走到死。”萨麦尔说,“他太冷了。冷得我总觉得,他心里除了刀子,什么都放不下。”
“现在他放得下了。”阿丽娜说,“因为有人愿意等他。”
“梅利亚等了他多久?”萨麦尔说。
“很久。”阿丽娜说,“从她还是别西卜开始,一直到现在。哪怕他连自己的罪都不肯让别人碰一下,她也还是站在他旁边。”
“真好。”萨麦尔说。
“你羡慕?”阿丽娜说。
“不是羡慕。”萨麦尔说,“是高兴。像看见两个从同一条黑路里爬出来的人,终于决定一起往下走。这让我觉得,我们以前受的那些,可能也不是全都没用。”
“当然不是全都没用。”阿丽娜说。
“我们活下来了。”她说,“而且还能站在这里看别人幸福。这就是我们以前拼了命也想做的事。”
“那等会儿你打算怎么进去?”萨麦尔说。
“等他们先进门。”阿丽娜说,“我还没厚脸皮到当街拆穿人家谈恋爱。”
“你脸皮也不薄。”萨麦尔说。
“你再说,我现在就把你推过去。”阿丽娜说。
“我错了。”萨麦尔说。
她们等到亚巴顿和梅利亚进了门,才慢慢走过去。
门口摆着一双小皮靴,鞋头被擦得很干净。门边有几盆花。不是新买的,却长得极好。几朵紫色的小花从叶间探出来,像在听街上的风。阿丽娜抬手敲门。门没等多久就开了。
“你们来得真快。”梅利亚站在门后,像早知道她们会来。
“我鞋还没脱。”她笑。
“这花真好看。”阿丽娜说,“亚巴顿买的?”
“他付的钱。”梅利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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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可挑是我挑的。他只会站在旁边,看来看去,最后问老板哪束最不香。”
“最不香?”萨麦尔说。
“他怕我闻了不舒服。”梅利亚说。
“可你还是买了束香的。”萨麦尔说。
“因为我喜欢。”梅利亚说,“他也知道,所以他没真拦。”
“恭喜你们。”阿丽娜说。
“谢谢。”梅利亚低下头,耳尖有点红。
亚巴顿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她身后。
“你们怎么光说花。”他说。
“你连花都不肯多提,还怪我们。”萨麦尔说。
“花是我买给她的。”亚巴顿说,“不是买来和你们讨论的。”
“那我们就不讨论花了。”阿丽娜说,“谈正事。”
“你们要走了。”亚巴顿说。
“你怎么知道?”阿丽娜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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