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疑惑的起点(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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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晨,希斯塔的天仍亮得很早。
阳光像从旧时代的梦里慢慢抽出来的,又薄又暖。它从城东那些还没有完全翻新的旧楼后头升起来,把半座城都染成很淡很淡的金。几架维修机从远处慢慢飞过,声音不大,像几只还没睡醒的金属鸟。
阿丽娜走到潇静门前。
她原以为自己又要像昨天一样,敲门敲上半天,然后才看见一个头发乱糟糟的人从被子里不情不愿地坐起来。
可她刚把门推开,就看见潇静已经站在窗边了。
“咦?”阿丽娜一愣。
“你今天怎么起这么早?现在才七点。”
潇静正侧着头,用手指去绕发尾那一小撮卷起来的银发。晨光从她耳后照过来,把半边脸勾得极淡极柔。她没回头,只“嗯”了一声。
“还不是为了今天去查那个少女。”她说。
“我特意起了个大早。别说了,早晨真冷。”
“你怕冷还不多穿点。”阿丽娜说。
“我不怕冷。”潇静说,“我是说,我居然肯为了别人早起。有点不习惯。”
阿丽娜笑了一下。
“听你这么说,今天是非找到她不可了。”
“废话不多说。”潇静说,“先去找萨麦尔。”
两个人坐电梯上到顶楼。
门一开,萨麦尔已经站在那儿了。
不是围着围裙。她穿的是那时战斗用的衣服。不是正式战甲,但也差不了太多。肩上没有披风,可那柄大锤已经靠在墙边。她背对着她们,像在等。
潇静没忍住。
“那个……萨麦尔。今天不用这么隆重吧?”
萨麦尔回头。
“今天我不光要找到那个猫耳。”她说,“我还要看看,这希斯塔里还有没有那种人。”
“哪种?”潇静说。
“就那种以为有钱就能随便把人往沙发上按的人。”萨麦尔说。
“你又要闹很大。”阿丽娜说。
“不闹大。我就看看。”萨麦尔说,“真再让我撞见,我顺着他家楼下的排水管,把他从床上拽出来。床也掀了。”
“你掀床就掀床。”潇静说,“别把整栋楼弄塌了。现在修路很贵。”
“我可以用岩技把路填平。”萨麦尔说。
“那是两回事。”潇静说。
“对我来说是一回事。”萨麦尔说,“石头归我管。”
“你今天好认真。”阿丽娜说。
“昨天的事,不能就那么算了。”萨麦尔说。
“行。”潇静说,“出发吧。”
“等等。”阿丽娜按下电梯,“萨麦尔带武器的话,我也回去拿一把。太久没动了,正好松松。”
“你昨天不是刚打过吗?”潇静说。
“那连热身都不算。”阿丽娜说。
“你也是。”她看向潇静。
“我就不用了。”潇静说。
“万一也碰到那种人呢?”阿丽娜说。
“碰不到。”潇静说。
“万一呢。”阿丽娜说。
“那就再说。”
“你最好也带上。”萨麦尔说,“你这人,嘴上说不用,真出事了,比谁都快。”
“我很快吗?”潇静说。
“快得让人看不下去。”萨麦尔说。
“好吧。”潇静叹气。
她折回房,拿上那柄旧剑。
剑入鞘,很轻。可她知道,一旦抽出来,这和平日子就又会往后退一步。
三个人走出希斯塔大门。
然后,同时沉默了。
街上人来人往。
有骑旧式单车的。有提着菜的。有站在公交站牌下打哈欠的。没有一个人像知道昨天发生过什么。这城市就这么大。大到任何事都能被下一阵风盖过去。
“所以那个猫耳少女在哪?”潇静说。
“不是我们昨夜约了西边废桥吗?”阿丽娜说。
“那是明晚……不对,是今晚。”潇静说,“可我们总不能等到晚上才动。”
“对啊。”阿丽娜说,“现在出来,也不知道她在哪。”
“我知道。”萨麦尔说。
她单脚踩在锤柄上,眼睛极慢极慢地扫过地面。
“只要她还在希斯塔,我就能从街道和石块上感觉到。”她说,“这城里每一块石头都记得谁走过。”
“你什么时候有这本事了?”潇静说。
“给撒旦追人的时候练的。”萨麦尔说。
“当时我从皇宫下来,到这里,六分钟都不用。第七分钟,希斯塔就没了大半。不小心把市长也一起埋了。所以后来只能我自己顶上来。”
“这什么地狱故事。”潇静说。
“所以我今天不说笑话。”萨麦尔说。
“现在她在哪?”阿丽娜说。
“东大道,二十五区。”萨麦尔说。
“走吧。”潇静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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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大道二十五区。
这里的空气和市中心完全不一样。
不是脏。是厚。灰尘像从很早以前就悬在半空,从来没有落下去过。路两边全是旧烟囱。有的还在用,灰黑色的烟从矮烟道里慢慢漫出来,像一条条不会散的旧舌头。戴防尘口罩的工人们排着长队,一个个走进厂房。他们大多低头,背微微弯着。不是老了。是这些年,他们被生活一点点压成了这副形状。
“好多人。”阿丽娜说。
“都是没有元技的。”潇静说。
“他们可能一辈子都没出过这个区。”萨麦尔说。
“可他们还在走。”潇静说。
“不走就死。”萨麦尔说,“在希斯塔,人是停不下来的。以前停一天,第二天就没饭吃。现在好些。可他们已经习惯了。习惯把腰弯着,好像这样,命运就会少打他们几下。”
“你懂得真多。”潇静说。
“我在这儿活过。”萨麦尔说,“不是管事的那种活。是看他们活。”
她抬了抬头。
“他们不是弱。是没人给过他们站直的机会。”
“机会得自己争。”潇静说。
“有些人争过了。”萨麦尔说,“可争到一半,先死在了工厂里。命不好,不怪他们。”
“你最近怎么总说这种话。”阿丽娜说。
“大概是真的老了。”萨麦尔说。
“你才多大。”阿丽娜说。
“心里老。”萨麦尔说。
潇静没说话。
她抬头看那些工人。
烟很淡。可这整片街区都像蒙在一层灰蓝灰蓝的影子里。没有树。没有花。墙是灰的,路是灰的,连天都像被人往上抬了一点,不再那么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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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地方和中心,差得真远。”她说。
“我们已经住得很高了。”阿丽娜说,“不是每个人都能看见那种蓝的。”
“我们以前不也看不见吗。”潇静说。
“正因为我们以前看不见,才更该记住现在自己有多容易忘记。”阿丽娜说。
“我会忘。”潇静说。
“我也会。”阿丽娜说。
“所以才得常下来走走。”
萨麦尔没接话。她只是从地上捡起一块小石子,在掌心掂了掂。那石子忽然极轻极轻地滚出去,像被一条只有她看得见的线牵着。
“这边。”她说。
三个人拐进一条很窄很窄的小巷。
那巷子和街上完全不是一回事。
地面是青石板,缝里全是黑绿的苔。头顶各种管子横七竖八,有些在滴水,有些在冒白汽。空气里有股又潮又旧的味道。像下雨天里发霉的木头,混着一点从咖啡馆里漏出来的苦香。
“这里居然有咖啡店。”潇静说。
“很怪。”萨麦尔说。
“怪得过猫耳吗?”阿丽娜说。
“不一样。”萨麦尔说,“猫耳是个人。这店给人的感觉,像它自己本来不该在这里。”
潇静看着那门。
门是深绿色的,漆掉了一半。灯牌半挂在门楣上,有几根线极细极细地露出来,一下一下地冒蓝光。
“是挺诡异的。”潇静说。
“可我们都走到这儿了。”阿丽娜说。
“进不进去?”萨麦尔说。
“进。”潇静说。
门推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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