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新的一天(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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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时间的长河之中,也许会有人记起你的丰功伟绩,你那高傲的名字,你那不屈的性格,但没有人会记起,是什么支撑着你一路走下去。所以,坚定你的信念,一直一直地走下去吧。”





早晨九点。希斯塔第二十五层。





天气很好。风从高处慢慢吹过去,把整座城市从昨夜的梦里轻轻晃醒。阳光像被筛过一样,从很远的北方过来,落在灰白色的楼群之间,也落在潇静那扇还没拉开的窗帘上。





希斯塔已经不是过去那座工业巨兽了。





撒旦死后,这座城安静了很多。那些曾经日夜不停向天上吐黑烟的烟囱,被拆去大半。有些改成了风塔,有些荒废在那里,像一排不会说话的旧碑。城里的人也不再低着头走路。虽然街角还有些没清干净的旧灰,可风里已经没有那股烧铁和焦煤混在一起的味道了。





“咚,咚咚。”





“潇静,你还在睡吗?不回答的话,我就进来了哦。”





阿丽娜轻轻推开门。





她先看见的,是风。那风从一条极窄极窄的窗缝里钻进来,把白色的薄纱慢慢吹起来一点,又慢慢放下去。然后是潇静。她侧躺在床上,被子只盖到腰。银白色的短发乱乱地散在枕头上,几根发丝贴着脸,像夜里刚被风吹过的草。她的睫毛很长。长到阳光落下来时,竟在那上面停了一下。





阿丽娜轻手轻脚走过去。





“果然是个美人。”她小声说。





“就是打架的时候凶了点。”





她蹲下来,仔细看潇静。看了一会儿,又觉得自己这样有点傻。可她没动。她喜欢这样看。好像在这间太安静的屋子里,只有这一刻,潇静才是真正属于她的。





床头柜上摆着一小束花。花是新鲜的。旁边是一枚黑戒指。那戒指很旧了,边角有几道极细的划痕。此刻被阳光照着,竟不像旧东西,反而像一小块刚刚从黑夜里捞出来的、还没醒的月亮。





“亚巴斯蒂安。”阿丽娜轻声说。





“你一直在守护她。可惜你没看到这世界变好以后的样子。”





“现在,一切都很好。”





“你看到了吗?”





她没想哭。





可鼻子还是有点酸。





“阿……阿丽娜?”潇静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





“你怎么一点声音都没有,就坐在我旁边了?”





“我都敲过门了好吧。”阿丽娜说。





“那也不能怪我没听见啊。”潇静眯着眼。





“九点半了。”阿丽娜说。





“啊……”





“再不起来,萨麦尔又该说你了。”





“让她说。”潇静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被子。





“她还说,今天有希斯塔塔塔肉。”





“她昨天也这么说。”潇静说。





“可昨天你真睡到了中午。”阿丽娜说。





潇静慢慢坐起来。





吊带从她肩头滑下一点,银白的短发像被昨晚的梦揉得更乱。她眯着眼,像还没从某个很深很软的地方完全回来。





“今天天气很好。”阿丽娜说。





她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光一下涌进来。





潇静下意识伸手去挡。





“好亮。”她说。





“朝暮也眷顾你呢。”阿丽娜笑着说。





潇静的手停在半空。





“朝暮……”她低低重复。





“对不起。”阿丽娜说。





“不,不用。”潇静摇头。





“只是忽然觉得,这阵子太安静了。”她说。





“安静不好吗?”阿丽娜说。





“不是不好。是太不真实。像从战场回来的人,坐在太软的椅子上,反而不知道手该放哪。”





“会习惯的。”阿丽娜说。





“我不知道。”潇静说。





“你总这么说。”阿丽娜说。





“因为我不确定。”潇静说。





“我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真的配过这样的早晨。”





阿丽娜看着她。





“你配。”她说。





“我们拼命到现在,不就是为了能睡到九点半,然后为中午吃什么发愁吗?”





潇静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说得也是。”





“那快点穿衣服。我等你。”阿丽娜说。





“你先下去吧。”潇静说。





“我在门口等你。”阿丽娜说。





“也行。”潇静说。





她掀开被子,慢慢下床。





衣柜很大。大得有些空。潇静站在那儿,先没动手。她看着柜子最里面那套旧战斗服。那是萨麦尔缝过的。几处裂口被极不熟练的线缝了起来。有些地方能补,有些地方补不了。那衣服像一件旧战场的残片,被她们执意留下,用来提醒自己,曾经是怎样活下来的。





旁边架子上,那柄长剑还在。





阳光照上去,剑身上一道道划痕清楚得像昨天刚添上去的。有些深,有些浅。有些是斩开别人的武器时留下的。有些,是没挡住时,落在她自己身上的。





“都过去了。”潇静低声说。





可她知道,有些东西不是过去了,而是被她们放在那里,不去碰。





她挑了条白色连体裙。外面套一件卡其色棉毛外套。又拿根白色皮筋,把后面的头发松松扎起来。再选一副墨镜,别在胸口。





“这样行吗?”她对着镜子说。





镜子里的人没回答。





可那样子,确实像换了一个人。





她打开门。





阿丽娜抬起头。





“哇。”她说。





“你居然把头发扎起来了。我从没见过你这样。好漂亮。”





“新一天,总得换种心情。”潇静说。





“不能一直活在过去。路要往前走。”





“那等会儿我得多看几眼。”阿丽娜说。





“随你。”潇静说。





“你说的啊。”阿丽娜笑。





“嗯。”潇静说。





两个人去顶楼。





电梯门打开时,萨麦尔正围着厨裙在灶台边忙。





她没回头。





“来了?再等几分钟。汤快好了。”





“萨麦尔,今天又麻烦你了。”潇静走到餐桌边。





“麻烦什么。”萨麦尔说,“你们又不会做饭。我不抄旧业,你们中午只能饿着。”





“我会煮面。”潇静说。





“你那个叫水泡面。”萨麦尔说。





“我也会一点。”阿丽娜说。





“你会把厨房烧了。”萨麦尔说。





“你对我有偏见。”阿丽娜说。





“不是偏见,是事实。”萨麦尔说,“上次你切个面包,差点用刀气把整块砧板劈成两半。”





“那是刀太利。”阿丽娜说。





“是你忘了自己多大力。”萨麦尔说。





潇静没接话。





她走到全景落地窗前。





希斯塔在他们脚底下,像一座被阳光洗干净的新城。已经没有烟了。那些曾经往天上吐黑气的烟囱,如今安安静静地立着,有些已经拆了,有些被改成风塔。风吹过去,不再有铁锈味。只有很轻很轻的、像从极远极远的海上带来的水汽。





“真不像我们打下来的地方。”她低声说。





“那时候可没这么好看。”阿丽娜走过来。





“那时全是火。”潇静说。





“现在也好。”阿丽娜说,“有些火,灭了之后,才看得见城原来的样子。”





“嗯。”潇静说。





萨麦尔把菜端上来了。





希斯塔塔塔肉。玻利瓦尔?蘑菇。红烩牛肉。





每一道都热着。





香气不浓,却像有重量一样,从盘子里慢慢升起来,把整个顶楼都填满了一点。





“萨麦尔,你厨艺越来越夸张了。”潇静说。





“那还用说吗?”萨麦尔解下围裙,坐下,“别拍了,快吃。冷了就浪费。”





阿丽娜开了一瓶香槟。





她倒进杯里。阳光穿过液体,气泡从杯底一颗一颗往上走,很慢,很轻,像一群极小极小的鱼,正往水面上浮。





“阿丽娜,你是不是每天都在这体验名媛生活?”潇静说。





“以前当七神使时,比这还要好。”阿丽娜说,“不过,代价太大。”





“那倒是。”潇静说。





“现在这样就够了。”阿丽娜说,“自己挣来的,不用跪着。”





“你自己又没挣。”萨麦尔说。





“我们是一个整体。”阿丽娜说。





“行,整体。”萨麦尔说。





三个人慢慢吃完饭。





碗筷是萨麦尔一个人收的。





“我说啊,萨麦尔。”潇静说。





“嗯?”





“我们三个,是不是太闲了?”潇静说。





“闲不好吗?”萨麦尔说。





“也不是。就是觉得,这种和平太轻了。轻得我有时候会怀疑,自己是不是在什么时候,已经把真正要紧的事给忘了。”





“你是闲出病了。”萨麦尔说。





“可能吧。”潇静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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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想怎么样?”阿丽娜说。
    

    

    
“去玩。”潇静说。
    

    

    
“玩什么?”阿丽娜说。
    

    

    
“去酒吧。”潇静说,“我还没去过。”
    

    

    
“你没去过?”萨麦尔像听到什么怪事。
    

    

    
“没有。”潇静说,“以前没空,后来没心情。现在有了。想去看看。”
    

    

    
“那里人很多。”萨麦尔说。
    

    

    
“人多才有意思。”潇静说。
    

    

    
“我们是普通人吗?”萨麦尔说。
    

    

    
“所以我们才要装成普通人。”潇静说。
    

    

    
“我们不能包场吗?”萨麦尔说。
    

    

    
“包了就没意思了。”潇静说,“要的就是那种,混在人群里,没人知道我们是谁的感觉。”
    

    

    
“阿丽娜,你说呢?”萨麦尔说。
    

    

    
“听队长的。”阿丽娜说。
    

    

    
“你还叫她队长?”萨麦尔说。
    

    

    
“怀念一下。”阿丽娜说,“你不懂。”
    

    

    
“行。”萨麦尔说,“那晚上几点?”
    

    

    
“九点。”潇静说。
    

    

    
“装备呢?”萨麦尔说。
    

    

    
“休闲点。”潇静说,“我们是去喝酒,不是去攻塔。”
    

    

    
“明白。”萨麦尔说。
    

    

    
“我也要准备一下。”阿丽娜说。
    

    

    
“你还需要准备?”萨麦尔说。
    

    

    
“当然。”阿丽娜说,“我要穿得像个真正去酒吧的人。”
    

    

    
“你本来就最适合去酒吧。”萨麦尔说。
    

    

    
“谢谢。”阿丽娜说。
    

    

    
“没夸你。”萨麦尔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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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九点。
    

    

    
希斯塔的夜全亮了。
    

    

    
不是以前那种混着硝烟的、又红又暗的亮。是那种真正的、从高楼与街道里慢慢漫出来的霓虹。很密,却很轻。像有人把星星摘下来,铺在每一块玻璃后面。路上的人还很多。车也很多。整个城市像刚睡醒,又像根本没打算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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