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金老师说我眼熟(2/2)

投票推荐 加入书签 留言反馈

【畅读更新加载慢,有广告,章节不完整,请退出畅读后阅读!】

>

    “我想不起来。”



    金秀兰点了点头。



    她不像是在等这个答案,也不像是在意这个答案。



    她只是把两只手从膝盖上拿开,往牛皮纸袋那边一推。



    “看吧。”



    温良把袋口的绳子解开。



    里面是纸。



    一沓,有厚度,拿出来的时候能感觉到重量不均匀。



    他把它们放在桌上摊开。



    第一张是横格纸,纸边发脆,颜色黄得发暗,右下角有一个褪色的印刷厂标。



    第二张是方格稿纸,格子印得歪,学校自己印的那种,页脚有一行小字:江城十四中 教研室。



    第三张是打印纸的背面??正面印的是某年某月的成绩汇总表,反面写满了字。



    三种纸。



    同一个笔迹。



    温良一张一张往下翻。



    全是题。



    不是抄的题,是自己出的题。改过的地方用另一支笔划掉重写,有的地方划了三四遍。有几张的空白处写着一行小字:这题太难,去年错了四十个。



    他翻得很快,翻到第二十几张的时候慢下来了。



    他把其中一张抽出来,举起来看。



    “这一份,印过吗。”



    “没有。”



    “进过印刷室吗。”



    “没有。”金秀兰说,“我自己写,自己刻蜡纸??后来不刻了,我自己抄。一个班的量,我抄得动。”



    “抄几份。”



    “五十几份。”



    “抄完呢。”



    “考完收回来,锁柜子里。”



    温良把那沓纸从桌上端起来,用手掂了一下。



    然后他开始数。



    一张一张往下翻,翻到一半的时候他停下来,从笔筒里抽了一支铅笔,在草稿纸上记了个数,接着翻。



    办公室里那三个人都在看他数。



    数完他把纸摞齐。



    “一百四十六张。”



    “一百四十六道。”金秀兰说。



    “有几道是重的,一道题我改过三回的,算一道。”



    “那就是一百四十六道谁都没做过的题。”



    温良说这句话的时候手还压在纸上。



    “够你出三张卷子。”金秀兰说。



    温良两只手压在那沓纸上,压了一会儿没动。



    “金老师。”



    “嗯。”



    “这些题,外头一份都没有。”



    “对。”



    “网上没有,教辅书上没有,别的学校也没有。”



    “我说了没有。”



    温良抬起头。



    “这卷子我不押题。”



    他说:



    “我用来出一道谁都没做过的。”



    对桌那位老师“哟”了一声。



    靠里头那位在改作业的老先生把老花镜往上推了推,探过身来看了一眼那沓纸。



    “金老师这可是压箱底的。”他说,“我在这儿十九年,我都没借出来过。”



    金秀兰摆了摆手,没接话。



    她把搪瓷缸子端起来,喝了一口。



    “多少年的?”温良问。



    “最早那几张,八几年。”



    “最新的呢。”



    金秀兰想了一下。



    “三年前。”



    温良的手指停在那沓纸上。



    “三年前之后就没出过了?”



    “没了。”



    “为什么。”



    金秀兰把缸子放下。



    她没有立刻答,把围裙的一角折起来,又抹平。



    “年纪大了。”她说,“出题费脑子。”



    温良没有追问。



    他把那沓纸重新装回牛皮纸袋,把绳子绕上。



    绕的时候他说了一句:



    “我会还您。”



    “不用还。”



    “那我把用过的题标出来还您。”温良说,“哪一道给了哪个班,哪一道错了多少人,我写清楚。”



    金秀兰看了他一眼。



    这一眼看得比刚才久。



    “行。”她说,“你写。”



    她站起来,把椅子推回原位。



    推的时候椅子腿在地上刮了一声。



    她端起缸子,走了两步,又回头。



    温良以为她要说卷子的事。



    她没说。



    她看着他,看的是他的脸。



    看了三秒。



    “你眼熟。”



    温良的手还搭在那个牛皮纸袋上。



    “您见过我?”



    “没有。”



    “那怎么眼熟。”



    “我不知道。”



    金秀兰把缸子换到左手。



    “三天前晚上你在这儿摆那一桌子小条,我就想说了。”



    “我那天说那场面我见过。”



    “今天我想明白了。”



    她顿了一下。



    “不是场面眼熟。”



    “是你眼熟。”



    她走到门口。



    走廊的声控灯还亮着。



    她一只脚已经迈出去了,又收回来,回过身。



    “对了。”



    “以前也有人这么敲。”



    温良站起来了。



    “谁。”



    金秀兰摆了摆手。



    “不记得了。”



    她说完就走了。



    搪瓷缸子在她手里晃着,热气一路飘。



    走到楼梯口,声控灯灭了。



    过了两秒,灯又亮起来??她已经不在那儿了。



    温良在桌前站了一会儿。



    然后他坐下来,把那支红笔重新拿起来。



    笔尖朝下。



    咚。



    咚。



    咚。



    第三下轻。



    他自己听见了。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