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发响(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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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bsp;这是十二团营的根。



    是大明京城防务的根基。



    他跪在台下,把名册举过头顶。



    额头贴在地上,不敢抬。



    铁甲兵接过名册,递到朱慈?手里。



    朱慈?翻开封皮。



    第一页??十二团营总目。



    纸面编额:十二万七千人。



    他往后翻。



    一页,一页,又一页。



    名字密密麻麻。



    有姓有名的。



    有姓无名的。



    有的连姓都没有,只写了个“某”字。



    有的名字旁画着红圈。



    有的被墨涂掉,又重新写上。



    有的纸页被汗浸得字迹模糊。



    他翻得很慢。



    每一页,都看。



    台下所有人,都看着他翻页。



    校场上鸦雀无声。



    只有纸张翻动的哗哗声,在烈日下格外清晰。



    朱纯臣跪在地上。



    汗从额头滚下来,滴进黄土里,砸出小坑。



    他不敢抬头。



    却能感觉到,太子的目光在名册上移动。



    一页一页。



    一行一行。



    他觉得,自己的命也在跟着翻。



    朱慈?合上了名册。



    声音很轻。



    朱纯臣却浑身一哆嗦。



    “朱纯臣。



    名册上,十二万七千。



    孤问你,这里,站了多少。”



    朱纯臣张了张嘴。



    没说出话。



    他不能说。



    他太清楚了??不到两万。



    说出来,就是认了十万空额。



    不说,或许还能糊弄。



    朱慈?替他说了。



    “孤替你说。



    不到两万。”



    “你们,吃了十万人的空额。”



    他把名册往台上一扔。



    “啪”的一声闷响。



    纸页散开,在风里哗啦啦翻动。



    “吃空额,孤知道。



    二百多年的积弊,历任都吃。



    你不是第一个。”



    “但你吃得也太狠了??



    十二万,吃成不到两万。



    剩下的十万,是空气。



    你们就靠空气,领了朝廷十年的军饷。”



    “每年几十万两,十年几百万两。



    这些银子,变成了你成国公府的金砖、银锭、珠宝、古玩。



    变成了你几十万亩良田。



    变成了你请客吃酒、妻妾成群、在京城横着走的本钱。”



    他停了停。



    声音陡然拔高。



    “你当孤是小孩?



    你当孤是我父皇?



    把名册递上来,画几个名字,糊弄几句,孤就签字画押?



    十万空额,十万份银子。



    孤发下去,你们分?



    士兵拿一成,你们拿九成?



    跟以前一样?”



    朱纯臣浑身抖得像筛糠。



    膝盖在黄土里磨得沙沙响。



    可脑子还在转,拼命找说辞。



    他抬起头,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声音发颤:



    “殿下!京营空额是二百多年的积弊!



    历代成国公都是这么做的!



    臣袭爵以来,都是按祖制办事!



    崇祯爷也知道,他默许的!



    他在位十六年,从没在这件事上说过臣一个不字!



    臣??”



    朱慈?盯着他。



    盯了好一会儿。



    久到朱纯臣脸上的笑,僵成了泥塑。



    然后他笑了。



    不是被说服的笑。



    是看到了比贪污更恶心的东西,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冷笑。



    “历代都这么做,所以就是对的?



    父皇默许,所以你就心安理得,吃十万人的血肉?”



    “祖制?



    祖制让你把十二万京营,吃成不到两万?



    祖制让孙传庭在潼关的士兵,饿得连盐都吃不上?



    祖制让边军战死了,连棺材都买不起?



    祖制让你成国公府地窖堆满银子,京营兵连发霉干粮都舍不得扔?”



    “你他妈,跟孤谈祖制?”



    朱纯臣还在挣扎。



    笑容变成了哭相,声音带了哭腔:



    “殿下!臣是成国公!是开国勋贵!



    先祖跟着太宗皇帝打天下,是功臣!



    是铁券丹书的世代勋臣!



    你不能这么对臣??你不能??”



    啪。



    一声脆响。



    在死寂的校场上炸开。



    不是朱慈?走下去扇的。



    是铁甲兵把朱纯臣架到台边。



    朱慈?站在台上没动,抬手就是一巴掌。



    声音清脆响亮。



    从木台传出去。



    传过银车。



    传过铁甲方阵。



    传到每个兵丁耳朵里。



    朱纯臣身子一歪。



    从台上滚了下去。



    脸朝下,栽进了黄土里。



    官帽飞了出去。



    滚了好几圈,停在铁甲兵脚边。



    他挣扎着想爬起来。



    手撑在地上,滑了一下,又摔了回去。



    半边脸瞬间肿起老高。



    嘴角渗出血丝,混着黄土粘在脸上。



    像一摊烂泥。



    校场上,所有人都看见了。



    络腮胡忘了发抖。



    瞪着眼,嘴张着,眼珠子快要蹦出来。



    瘦高个手里的咸豆早撒光了。



    还在机械地做着剥豆的动作。



    手指空捏着,捏一下,再捏一下。



    老成的游击将军,睁开了眼。



    看着瘫在黄土里的成国公。



    眼角那滴东西,终于滑了下来。



    他没擦,任它淌。



    大明二百七十六年。



    一个十五岁的太子。



    当着几千人的面,扇了成国公一耳光。



    没有人敢说话。



    连风,都不敢吹。



    朱慈?收回手。



    手掌发麻,火辣辣的。



    他甩了甩手,像甩掉什么脏东西。



    声音冷得像腊月的冰。



    没有愤怒,没有激动。



    只有判决。



    “开国勋贵?你也配。



    开国的成国公,跟着太宗皇帝拿命打天下。



    你这个成国公,跟着蛀虫一起啃大明的骨头。”



    “铁券丹书?



    你贪的银子,能堆满铁券。



    你吃的空额,能养肥丹书。”



    “你要是觉得冤??



    现在就去地下,跟老成国公说说。



    说说你是怎么把十二万京营,吃成不到两万的。



    看看他,认不认你这个后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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