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第50章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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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藏着积压多年的哽咽与期盼。
  

  

  
这声呼唤音量不高,却带着穿透岁月的厚重,精准落在清牧耳中。
  

  

  
楚嫣听到动静骤然回神,她转身望去,只见立在不远处的老者年岁已高,鬓发染霜,他身姿虽略显佝偻,却难掩一身浑然天成的矜贵气度。那一身素色布衣,虽款式简约无华,可衣料的质地细腻温润,是寻常人家绝无可能触及的上好料子,由此可见眼前之人定然不是什么普通的山野老者。
  

  

  
思及此,楚嫣又细细端详一番,她赫然发现那老者的眉眼轮廓竟与清牧出奇的相似,只是老者历经岁月沉淀,多了风霜与沧桑。
  

  

  
楚嫣心头瞬间了悟??这位气度不凡的老者,必然是专程来找清牧的。
  

  

  
而那一声旁人听不懂的“霄儿”,只怕是清牧尘封多年的俗世旧名。
  

  

  
身侧,清牧背脊骤然僵直,浑身气息瞬间沉冷紧绷,指尖微微收紧,却始终未曾回头,一动不动,仿若石化一般。
  

  

  
楚嫣通透识趣,从不窥人隐秘、扰人旧事。
  

  

  
她轻轻敛了眼底情绪,侧身退步,悄然让出一方空旷天地,轻声开口,语气温和得体:“我先回客栈,你们慢慢说。”
  

  

  
她说得坦荡从容,不追问、不好奇、不窥探。
  

  

  
清牧依旧背对老者,未曾回头,亦未曾出声挽留,只周身紧绷的气息微缓几分,算是默认了她的离去。
  

  

  
楚嫣不再多言,转身抬步,循着来路缓缓离去,将这一段尘封多年的俗世恩怨,尽数留在身后的荒坡晚风之中。
  

  

  
待楚嫣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林间小道,老者方才颤颤巍巍上前两步,苍老的眼眸死死凝望着那道清瘦孤挺的背影,眼底翻涌着数十年的愧疚、悔恨与酸涩。
  

  

  
他嗓音沙哑苍老,带着经年累月的疲惫与自责,字字沉重:“霄儿,时隔多年,你如今……竟是连祖父,也一并记恨上了吗?”
  

  

  
闻声,清牧肩头微不可察地一颤,良久,才缓缓松动僵直的背脊,徐徐转身。
  

  

  
他双手从容合十,眉眼清宁无波,不起波澜,一声温润佛号,冲淡了所有俗世纠葛。
  

  

  
“展施主,小僧法号清牧。”
  

  

  
一声施主,一句法号,生生割裂了血脉亲缘,划开了祖孙名分,淡漠得让人心头发涩。
  

  

  
老者闻言心口一痛,眼底泛起浓重的酸涩,却不急着反驳纠正。他脚步迟缓,又往前走了两步,与清牧拉近些许距离,望着眼前这张酷似妻儿的清俊眉眼,数十年深埋心底的愧疚,终于尽数翻涌而出。
  

  

  
老者名唤展寂然,官拜楚国左尹,他这一生殚精竭虑、鞠躬尽瘁,眼底心中装的全是朝堂社稷、家国天下。年少掌权,一心奔赴仕途功业,执念于家国安稳、朝堂制衡,从未有过半分顾及自家后院、骨肉至亲的心思。
  

  

  
他的独子展晨旭,便是清牧的生父。自幼养在朱门深宅,锦衣玉食一应俱全,却从未得他悉心教导、严加管束。往日他一心扑在朝堂公务,疏于教子,任由儿子行事放纵,终究酿成大祸。展晨旭成年后宠妾疏妻,百般薄待原配发妻,生生寒了原配夫人的一颗真心。
  

  

  
彼时清牧的母亲心性刚烈、傲骨难折,不堪受辱,心如死灰之下,毅然抛下赫赫展氏的荣华富贵,带着年仅七岁的幼子决然离家,远赴燕地青竹山脚隐居度日。
  

  

  
自那以后,母子二人再未踏回展府半步。再往后说,便是母亲操劳病逝,幼子遁入空门的故事。
  

  

  
从此世间再无展家嫡孙,只剩僧人清牧。
  

  

  
数年光阴倏忽而过,权倾朝野又如何,位极人臣又如何?他守得住万里山河、稳得住朝堂风浪,却留不住受了委屈的儿媳,护不住自幼孤苦的至亲孙儿。
  

  

  
展寂然望着眼前疏离淡漠的孙儿,眼眶微微泛红,声音沙哑哽咽,满是迟来的忏悔与柔软:“是祖父错了。这辈子,我对得起家国社稷、对得起君王百姓,唯独对不起你的母亲,对不起你。”
  

  

  
“当年我一心扑在朝堂权务之上,眼里心里全是江山大局,总以为家事细碎、来日方长,以为儿孙自有儿孙福。我常年疏于家教、放任不管,才纵容你父亲养成凉薄心性,害他宠妾灭妻,逼得你母亲含冤受屈,带着年幼的你决然离家、颠沛流离,小小年纪便尝尽人间孤苦。”
  

  

  
“我知晓你母亲当年受了天大的委屈,也知晓你自幼吃尽了旁人未曾吃过的苦。你父亲糊涂昏聩、薄情寡义,根源在于我教子无方、疏于管束。是我这个做祖父的失职,害得你母亲异乡飘零、郁郁而终,害得你自幼失家、年少孤寒,最终斩断尘缘、遁入空门。”
  

  

  
“这么多年,我日日自省、夜夜难眠,满心皆是悔恨。我不敢奢求你立刻原谅,也不敢强求你认祖归宗,我只是……只是想好好看看你,想弥补我这一生亏欠你的所有。”
  

  

  
晚风掠过荒坡,卷起零星余灰,清牧静静立在原地,一身僧衣素净无尘,眉眼淡得看不出半分情绪。他望着眼前满目愧色、垂垂老矣的祖父,语气平和无波,听不出怨怼,亦无半分暖意,只字字清泠,句句疏离:“展施主何出此言。您心系家国、鞠躬尽瘁,护一方国泰民安,造福楚国百姓,何来过错?”
  

  

  
展寂然闻言,心口又是一堵,酸涩堵在喉头,几乎喘不过气。他望着这副全然置身事外、连血脉亲情都要轻轻推开的模样,老眼越发泛红,声音颤得厉害:“国虽重,家亦是根。我一生为公,世人皆赞我清正勤勉,可唯独我自己知道,我是最不合格的长辈、最失职的家人。”
  

  

  
“我守得了天下安稳,却守不住自家安宁。若我当年多分心在家中,严加管束你父亲,你母亲便不会受尽冷眼委屈,更不会带着你小小一人远赴异乡、孤苦飘零。”
  

  

  
清牧垂眸,指尖轻抵掌心佛串,语调依旧平稳,淡得像山间流水,却字字锋利,划开所有温情假象:“世事自有因果,个人业障个人担。家父心性凉薄,是他自身修行不足;家母命途坎坷,是她一世命数。与施主勤政为民,并无干系。”
  

  

  
“怎么会无关?”展寂然往前又挪半步,脊背佝偻得更甚,语气卑微又悔恨,“是我疏于管教,纵容他肆意妄为、无人约束。父之过,祖之责,这笔债,我躲不掉、也不敢躲。这些年我夜夜难安,一闭眼,便是你母亲当年决绝离去的背影,也是你小小年纪颠沛流离的模样。”
  

  

  
清牧抬眸,眼底无怒无悲,只剩一片空明淡漠:“过往之事,皆为虚妄。尘缘起落,早已尘埃落定。施主身居高位,身负社稷重任,不必为早已消散的俗世亲缘耿耿于怀,徒增负累。”
  

  

  
“于你是虚妄,于我是余生悔恨。”展寂然声音沙哑,带着几分近乎哀求的绵软,“霄儿,祖父不求你即刻认我、归族归家,只求你别再这般疏离淡漠。我年事已高,时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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