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第51章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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郢都的初雪缠绵细碎,一连数日未曾停歇。
悦来客栈门外,那名展府小厮依旧日日如约而至。风雪侵衣,寒霜扑面,他鼻尖冻得通红,指尖僵硬,却始终身姿端立、恭谨守候,无半分懈怠,亦无半句怨言。于他而言,这场漫长的等候仿佛是刻入骨血的本分,任凭风雪肆虐,也自岿然不动。
楚嫣日日临窗闲坐,静静看他风雪伫立数日,心底悄然生出几分恻隐。
这日雪势稍稍放缓,街巷寒风依旧凛冽刺骨,她让青萝下楼,嘱托后厨备上一锅热气腾腾的素锅。冬日最宜围炉取暖,加之清牧常驻身侧、恪守佛门清规,锅内便只备了鲜菌、冬笋、青菜、豆腐诸般素食,无一荤腥,干净素雅,合他戒律。
炉膛炭火赤红,锅内浓汤咕嘟翻滚,袅袅热气升腾而起,裹挟着清淡鲜香漫遍整屋,一举驱散了一室深冬寒凉。
楚嫣抬眸望向风雪中伫立的单薄身影,轻声让青萝下楼,将那展府小厮唤入店内避雪入座。
小厮起初惶恐摆手,恪守下人本分,不敢贸然与众人同席。奈何楚嫣态度温和却笃定,几番善意相劝,他才局促拘谨地落座,身姿紧绷、手足无措,浑身透着小心翼翼的拘谨。
一室锅气蒸腾,暖意融融,温柔静谧的氛围恰好铺开,客栈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平缓清晰的木轮碾雪之声。
众人闻声抬眸,只见漫天碎雪之中,萧远端坐木质轮椅,由左霖、郎凡随侍左右,缓缓行至门前。左霖一路为他撑伞遮雪,却仍有细碎落雪沾落他的肩头发梢,可他天生矜贵风骨,纵使立身风雪尘埃,依旧气度卓然,清贵难掩。
左霖收伞拂去椅面积雪,郎凡上前推开店门,一行人步履轻缓,悄然走入暖意融融的厅堂,隔绝了门外风雪寒色。
“倒是来得巧。”楚嫣抬眸浅笑,语气松弛惬意,“刚沸的暖锅,快入座取暖。”
萧远微微颔首,任由二人将轮椅推至桌边。目光淡淡扫过满桌素净菜式,又瞥了眼身侧端坐、神色悠然的清牧,瞬间洞悉缘由,却未曾多言,只抬眸示意众人无需拘谨,自在开席即可。
一桌菜看似清淡朴素,却被炭火煨得温热醇厚,菌汤鲜甜、冬笋嫩白,袅袅热气裹着鲜香弥漫全屋。众人围炉而坐,笑语轻言,一席素锅吃得热火朝天、滋味盎然,连日来萦绕周身的沉寒萧瑟,被这人间烟火的暖意尽数驱散。
席间不知是谁起意,温了一壶果酒。众人皆欣然浅酌,唯独清牧恪守戒律,始终清茶一盏,淡然静坐。
无朝堂桎梏牵绊,无江湖纷争烦忧,席间氛围松弛闲散,众人放下平日拘谨,随口闲谈各自见闻趣事,烟火气十足。
青萝性子鲜活烂漫,见席间气氛沉静,便主动打开话匣,眉眼弯弯漾着几分稚气笑意,随口说起从前街头卖唱时撞见的一桩市井笑料:“我以前在赵国卖艺,见过一件特别滑稽的趣事。”
她眼底亮闪闪的,说得鲜活又生动:“那是个常年习武的壮汉,身形魁梧、满脸凶相,走路带风,整条街上的小孩见了他都吓得绕道而走。”
青萝捂着嘴轻笑,绘声绘色继续道:“一日我在街边客寮卖唱,正好撞见他气势汹汹而来,只见他刚到巷口,脚步忽然顿住,你们猜怎么了?”
“怎么了?”众人七嘴八舌的问。
“他啊??”青萝故意拖长语调,眉眼弯成月牙,“竟被巷口蹲着的一只小土狗吓得不敢动弹!”言及此,颇有些忍俊不禁,笑得肩膀轻颤,“你们想象一下,平日里凶巴巴的七尺男儿,硬生生站在原地,小心翼翼的挪着碎步,慢慢往后退,连大气都不敢喘。那小土狗只是摇着尾巴轻轻叫了一声,他就吓得转身逃跑,眼泪鼻涕流了一地!整条街上的人都在看他的笑话,哈哈,谁能想到,平日里吓哭一堆小孩的壮汉,居然败给了一只小土狗!”
一席趣话逗得众人低笑不止,席间氛围愈发轻快融融。
展府小厮放下拘谨,轻声开口:“小人没什么趣闻可说,只能说说自己的身世。”
语毕,稍作停顿,他在众人鼓励的目光中继续道:“小人幼时曾逢荒年,家中贫寒困顿,爹娘无力养活,险些饿死街头。后来有幸被展府选中买作小厮,虽说府中规矩森严,但却始终善待下人。”他眼底满是真切庆幸:“较之街头流离失所、冻饿等死的流民,小人这番经历已是万幸,所以展府于小人而言,是容身之所,也是救命之恩。能侍奉府中,是小人此生最大的福气。”
他言辞恳切真挚,听得众人心中微动。
按座次,此时轮到清牧开口,他的嗓音温润通透,带着淡淡的禅韵,缓缓说起一桩昔日下山化缘的所见所闻。
“我曾遇过一对清贫夫妇,布衣粗食,度日简朴,却相守和睦,情意绵长。那年冬日大雪封山,寒径冰封,山路险阻难行。村中老翁每日破晓便踏雪登山,只为给山中采药的老妇送去一碗热粥御寒。世人见之,皆笑他愚钝,清贫度日本就不易,何苦日日冒寒奔波,徒劳费力?老翁从不辩解,风雪无阻,岁岁如常。后来有人诚心问询,他才温声坦言,浮生一世,荣华皆是虚妄,唯有流年风雪里,彼此相依的暖意才是珍贵。”
楚嫣笑着接了话茬:“世人皆逐浮名繁华,偏爱轰轰烈烈的际遇。殊不知,烟火寻常,平淡相守,历经风霜而温情不改,才是世间最安稳的修行、最动人的温情。”
一席禅语温润入心,抚平满席浮躁。
轮到郎凡,性子爽朗直白的他朗声笑道:“我从前随主子游历四方时,曾见过一桩趣事。似乎是南方城镇,每到秋收落幕,邻里间便会比拼谷堆高低,谁家谷堆最丰,来年便被推举为邻里主事。有一年一户人家为争脸面,连夜偷偷往谷堆里垫秸秆充数,次日被街坊拆穿,闹出天大笑话,传遍整座城镇。”
“到我了吗?唔……我嘛……经历的趣事不多,唯记得曾在西陲边城见过一桩奇事,今日说来,只当博君一笑。”左霖性子沉稳内敛,浅声道:“西陲边城的百姓盛行飞鸽传书,百里之内皆以此寄信传情。偏有一户人家的鸽子记性极差,屡屡飞错院落,把别家书信送来自家门口,特别是那男女之间的求偶信件,它最爱截胡,偏那主家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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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个八卦的,凡是信鸽送来的书信无一例外,全被他看去了,长此往来,倒成了远近闻名的包打听。”
众人各叙见闻,笑语此起彼伏,满堂暖意融融。
此时轮到萧远,众人目光不约而同的落在他身上,只见他神色淡漠,漫不经心的开口:“诸国市井趣事,终究平淡无奇。倒是燕国皇室,藏着无数外人无从知晓的秘密。”
他眼底掠过一抹冷冽讥讽,字字清晰:“宗亲相争、手足相残,表面标榜礼德盛世,内里暗流汹涌、肮脏不堪。为稳固权位,他们不择手段算计血亲、折辱质子,桩桩件件皆上不得台面。世人称颂的燕国盛世,不过是皇室粉饰太平的虚假表象。”
寥寥数语,轻描淡写,道尽了他对燕皇室的鄙夷与不屑,只是这番话令席间热络的气氛顿时冷了几分。
萧远顿了顿,突然改口道:“燕太子有十二根脚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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