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1章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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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承祯二十四年,冬。
大雪三日,肃王府内人声风声树声俱绝。俄而雪声簌簌,树影摇动,人声蓦然皆至。
“小姐,小姐!”婢女竹安手持一封信函,不顾头顶纷纷扬扬大雪,步履匆匆赶往府中内院。
内院书斋。
李征李大将军瞧着自家女儿忙于书画的模样,东张张西望望,终是没忍住伸手想把这窗户关上。
只他这手一伸??
“爹爹。”伏于案前的人似是有所感应般地抬起头,一双眼睛亮而温柔,秀眉轻蹙,颜色极淡的薄唇嗫嚅几下,仿佛在纠结,但最终还是打算开口。
“罢了,”李将军早有防备,悻悻地缩回手,“爹爹不关这窗户就是了,你别急着赶爹爹走。”
“我……”李端姝忽地抬手,用一直攥在掌心里的手绢掩住口鼻,撇头去轻轻咳嗽几声。不一会儿,她转回身子,眉目流转,颇为哭笑不得,“爹,阿至何时赶您走过?”
何时?李将军重重地哼了声。
念及自家女儿脸面,他未敢形于色,只能于心中腹诽。以前倒真是没有过,可自从认识了齐观衡,这次数越发多了。
李将军这边还没埋怨完,转眼再听见几下闷咳,他疾步走过去,递上杯热茶,满是疼惜道:“阿至,爹爹不是要怪罪你什么,可今年转眼便入了冬,你这身体受不了寒,回屋去吧。”
李端姝摇摇头,“无碍。”她双手接过茶盏,稍稍一抿,唇齿留香。
李端姝抬头望向窗外,须臾,低下头看着案前那张宣纸。院中绽放的腊梅跃然于纸上,栩栩如生。
屋内温和金黄的烛光映照在她眼底,仅是这么低眉敛目地看着,那眉眼之间竟也能让人瞧出一丝欢喜。很久之前的那个清冷疏离、眉目似蹙非蹙的女儿仿佛有了生气,不再像与这个尘世若即若离,虚渺无凭。
“阿至。”李将军放缓声音呼唤。
“嗯?”
“小姐??”竹安来到书斋门前,喘着粗气停住脚步,抬手轻叩门,“你在里面吗?”
李端姝仍然看着李将军,并未出声答应。
李将军摆摆手,“没什么。”她点点头,不多问,这才扬声应答:“在。”
竹安闻声立即推门进来,“小姐,”她快步走上前去,毕恭毕敬地呈上信函,“这是王爷托人从北疆带回来的家书。”
一句话惹得两人皆为吃惊。
李端姝是感到意外,有种说不出的欣喜。
李将军则是面上别扭,心想这小子怎么绕过官家驿站,私传书信。
竹安这时注意到屋内还有一人,赶忙恭恭敬敬行礼,“见过老爷。”
李将军略一颔首,皱了下眉,不禁严厉出声责怪,“此地并非国公府,称呼何以尚未改换?”
竹安从小就跟着李端姝一起长大,心里早就不怵李将军,吐了吐舌头,小声解释:“在竹安心里,小姐永远都是小姐,在哪里都是。”
“你啊你,”李将军抬手点了点她,苦口婆心地说道:“今日是我在这里,若是叫旁人听去,他们该如何想?”
竹安自知有错,但还是语气弱弱地再辩驳一句,“竹安也就今日有所疏忽,平常都记得称呼王妃的。”
“你……”
竹安低下头,一声不吭。
李端姝浅浅而笑,抬手招人过来。
竹安听话走近。
她亲密无间地拉起她的手,轻声叮嘱:“你待会儿将这幅画收好,连同笔墨纸砚,一道送入我房中。”
“好。”竹安点点头。
李端姝转头看向李将军,面颊发红,低下眼睛,没有直视他,“爹爹,阿至今日有些疲乏了,可否先行一步?”
李将军瞥了眼她小心收在衣袖里的信函,心头不悦又说不得什么,舍不得放人。紧接着耳边就传来了几声轻咳,倒是闷闷的,一下比一下重地敲在他心头。他能拿她怎么办呢?只好同意。
李端姝弯了弯眉眼,即刻起身离开书斋。
这姿态里哪有半分适才弯身咳嗽的病态模样。
“……”李将军和剩下的竹安面面相觑,半晌,竹安看起来像是很忙的样子,抱起案上书画笔墨,边溜边告辞,“老爷慢走。”
李将军瞪着眼睛目送,嘀咕了句,“这齐观衡究竟有什么好。”
昨年,国之边境屡有蛮族勾结前朝余党发起侵袭。为保天下太平,当今圣上命肃王率兵平定。
那时他与阿至新婚燕尔未及一年。李将军叹了口气,他也是久经战场,怎能不清楚个人情义再大,大不过国家的道理。
他只是心疼自己这唯一的女儿,回忆起两人相处的模样,瞬时欣慰而笑,“罢了,我们阿至欢喜便好、欢喜便好。”
李端姝回到内院卧房,关上门,独自一人坐在床榻边上。
手里的信函像是有了千斤重,她捻了捻,复又慢慢抬起,缓缓拆开。
书信封皮上写道:“吾妻亲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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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外大雪连绵,檐角挂着的风铎偶尔叮当一下,很快没入寂静。院里的腊梅开了满树,满目明黄之上覆盖着薄薄积雪,香气也跟着湿润起来。
吾妻妆次:
一别新婚,倏忽一载。关山阻隔,雁信难通,然营中防务井然,我身体安康,不必挂念。
眼下敌势减弱,战事将定。今忽入冬,卿居家亦须保重身心,毋忧多虑,郁结伤身。
纸短言浅,静候归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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