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孤星剑19(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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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滴暗红色的血浆顺着方琦的指尖滑落,悬在食指末端轻轻晃了两下,“啪嗒”一声,落在鹅黄色的裙摆上。
单小贝站在化妆椅旁,眼睁睁看着那片鲜艳的红色在布料里迅速洇开,知道是道具血,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哆嗦,“方琦姐,你今天这身造型看着也太惨了……衣服破了,头发乱了,胸口还有这么大一个血洞,待会儿往易影帝怀里一躺,简直和真要死了一样!”
“拍的就是死戏,不像死了怎么行?”
“话是这么说没错,可今天是你杀青的好日子,一大早先化个死人妆,总觉得不太吉利。”单小贝凑近观察她胸前的伤口,软硅胶做出的皮肉边缘微微外翻,中央插着一小截折断的假刀,凝固血浆顺着衣襟向下流淌,逼真得让人胃里发紧。她赶紧移开视线,双手合十,朝着化妆镜拜了两下,“百无禁忌,百无禁忌!都是拍戏,戏里死完了,戏外一定长命百岁!”
“有你这么拜的吗?”化妆师被她逗笑了,拿起一块沾湿的海绵,继续往方琦唇上压灰白色粉底,“放心吧,李导早让制片准备了红包,等拍完这场戏就给方老师压惊。再说了,演员演死人是常有的事,每死一次都能领红包,那可是好事啊!”
“这样算来,演尸体的群演岂不是发财了?”
“群演没有这个待遇。”
单小贝脸上的羡慕立刻垮了下去,“啧,原来死也得分咖位。”
化妆间里响起一阵轻笑,方琦看着镜子里唇色惨白、满脸灰尘的自己,也忍不住牵了牵嘴角。
距离唐禄停职,已经过去了十二天。
这期间,博通的内部调查一直没有公布结果,演员管理工作则由制片组临时接手;少了唐禄四处挑刺,剧组的拍摄反而比从前顺畅不少。方琦左腿的淤伤也已经完全消退,经过医务人员检查后恢复了正常工作,陆续补完此前落下的几场文戏,只剩今天这一场??阿若之死。
阿若最后的戏服是她第一次出场时穿过的那件鹅黄色襦裙。经过几个月的拍摄,衣料已经被道具组做旧,袖口磨出毛边,裙摆也沾满泥污;发间没有珠钗,只用一条褪色的鹅黄发带束着。初入江湖时,她跟在小姐身后,衣着明亮,眼神天真;如今同样的颜色被刀口、尘土和鲜血覆盖,像一朵还没来得及开完便被人踩进泥里的迎春花。
方琦安静地望着镜中的阿若。
几个月前,她第一次躺进李晖怀里试演这场戏时,主要想的是该如何演得像一个真正被刀刺穿胸膛的人。呼吸会多困难,皮肤如何失去血色,瞳孔怎样从痛苦转向涣散……她亲眼见过死亡,清楚生命流出身体的每一种迹象,因此那次表演真实得吓人,也成功替她拿到了角色。
可李晖当时说,她死得太逼真了。
观众走进影院,不是为了看一个美人如何痛苦地断气,而是想知道,阿若生命里的最后一刻,究竟在惦记什么。
如今,再翻开早已被写满批注的剧本,方琦终于知道答案并不只有死亡。阿若舍不得小姐,担心她任性、单纯,离了自己以后无人照料;她也喜欢冷星,喜欢到临死才敢把目光停在他脸上,却又不肯真的说出“喜欢”,怕背叛小姐,更怕让一个背负血仇的人因为死者的情意而内疚一生。
她不是为了成全爱情而死,也不是为了用死亡换一个男人记住自己。
她只是到了最后一刻,还在替活着的人打算。
“方琦姐?”单小贝看她盯着镜子久久不动,以为她紧张,轻轻拍了拍椅背,“怎么了?”
“没事。”方琦回过神来,垂眼看着胸前那截断刀,“只是在想,今天应该怎么死。”
“……”
单小贝张了张嘴,忽然不知道该怎么接了。听听,这就是专业演员的世界吗?大清早坐在化妆间里,一本正经地思考自己该怎么死,听起来实在有点?人!
门外传来场务的催促声:“方老师,妆好了吗?李导让演员过去走位!”
“好了,马上来。”
方琦扶着椅背站起身。藏在戏服里的血包随着动作轻轻挤压胸口,略带凉意的软胶贴着皮肤,提醒着她今天每一个动作都必须精准;若是倒地角度不对,血包提早破裂,整套妆面和服装都得重做,至少耽误两个小时。
单小贝替她提起裙摆,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化妆间。
今天的拍摄场地设在影视城西侧的一座废庙里。正午的阳光被破损屋顶切成一束束斜光,落在倾倒的佛像、断裂的木梁和满地枯草上;鼓风机还没启动,空气里已经浮着细细的灰尘,工作人员踩过时,脚下便腾起一层浅黄色烟雾。
场地中央铺着与地面同色的软垫,软垫上洒了薄薄一层沙土,既能保护演员,又不会在镜头里穿帮。易轩已经换好冷星的黑色劲装,单膝跪在软垫旁研究机位,长发束在脑后,右肩和袖口沾着用于连续镜头的血迹;顾安琪饰演的林兰心则躺在几米外的断墙下,身上没有明显伤口,只是中了迷香,按照剧本要在阿若断气以后才醒来。
闵霖今天没有戏,听说方琦要杀青,特意提前结束杂志拍摄赶了回来。他穿着自己的白T恤和运动裤,脸上还带着没卸干净的封面妆,正蹲在监视器旁边吃盒饭;看见方琦出现,立刻叼着一只鸡腿站起来,含含糊糊地招呼:“方老师,最后一场了啊!放心死,我会替你鼓掌的!”
“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再说话。”李晖拿卷起的剧本敲了下他后脑勺,“还有,谁让你蹲我位置旁边吃饭的?满屏幕都是炸鸡味!”
闵霖捂着脑袋,委屈地退开两步,“我又没把油滴在监视器上……”
“你敢滴一个试试?”
“不敢。”
闵霖老老实实端着盒饭躲去了墙角。
方琦忍住笑,走到软垫旁。易轩站起身,先扫了眼她的左腿,低声问:“伤全好了?”
“好了,跑跳都没问题。”
“这场有一个抱起的动作。”易轩抬起右臂,照着待会儿的走位比划,“你中刀后先向前倒,我从侧面接住,再托着肩背放到地上。落地时左腿会压在下面,疼的话现在改方向。”
“没关系,已经不疼了。”方琦动了动左脚,证明自己不是逞强,“易老师按原来的走位来吧。”
易轩点头,正要带她走一遍动作,李晖已经把两人叫到了监视器前。
“先不排台词,我说一下这场戏。”李晖摊开剧本,食指点在阿若中刀后的那一页,“试镜的时候,你演过一次。那一次够真,但太用力,所有心思都放在怎么死上了。”
导演开口还是一如既往地不留情面,方琦早已习惯了,认真点头,“我明白。”
“你现在明白的,最好和我明白的是一件事。”李晖冷冷瞥她一眼,“阿若替冷星挡刀,不是因为她活够了,更不是为了证明自己有多爱他。她想活,非常想活;她还惦记小姐,惦记尚书府,甚至可能想着回家以后继续替小姐梳头。可是她知道自己活不了了,只能抓紧最后一点时间,把最重要的人托付出去。”
“所以,不要一开始就演得像个将死之人。人快死的时候,不会想着让自己死得多凄美,只会拼命把话说完。你越想活,这场死戏才越难受。”
方琦微微一怔。
她原本以为自己已经理解了阿若,可听完最后两句话,才发现仍漏掉了最重要的一层??舍不得。
真正迎接过死亡的人,未必个个都能从容闭眼。有的人咬着牙说不怕,有的人直到最后还在问家人在哪里;哪怕心里知道回不去了,身体也会本能地想多留一口气,多看一眼,多说一个字。
阿若不是怕死,她只是舍不得活着的人。
“还有你。”李晖转向易轩,“冷星一开始不敢答应照顾林兰心,不是因为无情,是因为他觉得自己会害死身边所有人。阿若求第二次的时候,你才被迫接过她留下的人。这个承诺对他而言不是一句安慰,是一辈子的债。”
易轩低头看着剧本,眼神慢慢沉了下来,“明白。”
“先走位。中刀的动作单拍过了,今天从冷星接住阿若开始。主镜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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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侧机同时录,争取整段一条拍完。”李晖合上剧本,抬手指向场地,“走两遍,不带情绪。”
排练开始。
方琦站在距离易轩三步远的位置,场记喊到第三拍时,身体向前栽倒。易轩一步抢上,右手揽住她的肩背,左臂托住膝弯;为了配合镜头,方琦不能真的用力支撑,全身重量都压进他的怀里,再由他缓缓跪下,将她放到软垫上。
两人第一次配合,易轩跪得稍快,方琦胸前的断刀险些撞上他肩膀。道具师赶紧上前调整断刀角度,李晖则要求他接人时停半拍,让摄影机捕捉冷星认出阿若的表情。
第二遍,动作顺畅了许多。
方琦躺在易轩怀里,后脑枕着他的手臂,视线稍微向上,刚好能看清冷星的脸。易轩平时话少,五官也偏冷,此时穿着黑色古装,眼睛微微低垂,不必刻意调整便有一种孤僻剑客的疏离感;可当他按照剧情握紧她的手,指节却用力得微微泛白,冷漠表面下压着的慌乱便露了出来。
“这个位置可以。”李晖盯着监视器,“易轩,抱紧一点。她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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