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密谋两难(2/2)
【畅读更新加载慢,有广告,章节不完整,请退出畅读后阅读!】
秦锐把靠在桌沿的身子直起来。他极慢极慢地,走到王二面前,望着他。王二记得他那个眼神。那双眼睛极黑,极深,像一口冻了一整个冬天的井。没有怒,没有惧,也没有半分犹豫,只有一种让王二觉着陌生的、几乎不像秦锐的东西,叫“空”。
“王二。”秦锐叫他。语气里面有一种让人火大的平淡,就是那种软中带刺,让人听着十分不舒服。秦锐钝了一下,然后接着说道,“你这法子,若换个人,或许能成。”
王二皱起眉,刚要开口,秦锐抬了抬手,把他压了回去。
“可你有没有想过,这一起兵,朝廷的平叛诏书一下,延绥百姓要死多少人?”秦锐说。他的声音又低又平,像在说一桩早已想过无数遍的账,“你今日振臂一呼,明日朝廷大军压境。打一年,打两年,打得赢,延绥也烂了;打不赢,你王二脑袋掉了,我秦家满门抄斩,沈家满门抄斩。你觉着,这笔账这么算,合适吗?”
王二涨红了脸,张嘴要骂。秦锐却笑了一下。那笑极淡,像风从干裂的嘴唇上吹过去。
“我秦锐这辈子,就一回,退了。”他说,“她回延安那日,我在沈府,把红绳解了。我当时也很生气啊,我也想点齐兵马杀进京师,我想我不能食言啊,我要把她从那吃人的宫殿里面给抢回来。可后来我想明白了。这世上,有些东西,不是靠刀能抢回来的。有些时候放手才是更好的选择,对她好,也是对我们大家都好。”
王二猛地吼起来:“那你就眼睁睁看她进那个鬼地方去?”
秦锐不说话了。他偏过头去,望着窗外。外头的天已经全黑了,风把校场上的沙刮得呜呜作响。过了很久,他才转回来,极轻极轻地说了句:“她若不去,这西北,便要变天了。变天之后,她又能活得比现在这个情况更好吗?”
王二当时气得恨不能把桌子掀了。他指着秦锐的鼻子,骂他怂包,骂他忘恩负义,骂他白瞎了姑娘那么多年待他的心。秦锐就站在那里,听完了,既不还嘴,也不躲。末了,王二摔门而去,他都始终没有动弹一下。
“姑娘。”王二从回忆里回过神来。他声音又沉又哑,像含着一口极粗极烫的沙,“末将前几日,专程去了趟绥德。该说的,末将都说了。他??”
他顿了顿,牙根咬得极紧,面上的肌肉都绷出了一条条极硬的棱角。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像从牙缝里把最后几个字一个一个地磨出来:“他不应。”
沈知微望着他,没说话。她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只极轻极轻地点了点头。然后她把那张纸笺折好,折到极小,收进袖中。
“我知道了。”她说,“你先出去。这件事,我要再想想。事关重大,有些地方,我还得再核核,有些细节,还需要再商量一下。”
王二眼里有一瞬间的怔忡。他张了张嘴,像是还想说点什么,可对上沈知微那双极静极静的眼睛,到底什么也没说出来。他退后一步,极重极重地行了个礼,转身走了。
门轻轻带上。屋子里静得能听见窗外梨花落在青砖上的、极细极轻的声音。沈知微坐在原处,很久没有动。袖中那张纸笺,像一块小小的、又冷又硬的东西,贴着她的手腕,硌得她有些发疼。
她起初,确确实实,是动过那个念头的。延宁两镇,如今兵强马壮,粮储充盈。真到了分庭抗礼那一步,她未必撑不住。这十年,她治下的延绥,和朝廷那些烂到了根上的州府,早就不一样了。她算过兵,算过粮,算过民夫,算过路途。这些,她闭着眼都能算出来。哪怕打不赢,也能割据自保。她甚至做过最坏的打算,若真到了那一步,也可以向清廷称臣纳贡,寻求清廷的庇护,换言之,只要她想,现在的朝廷也奈何不得她沈知微半分。
可那些算盘珠子拨到最后一颗时,总有一样东西,是算不出来的。那东西极轻,轻得像窗外落进泥里的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