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母亲的信封(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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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之后,日子又滑过去十几天。雪停了,化了大半,只剩花园背阴处几片残白,像旧报纸被水泡过又晒干的边角。





沈微澜回到了她熟悉的节奏,书房、文件、电话会议。华北仓的线继续推进,东南亚供应商的第二轮报价也到了。她把时间表在脑子里排好,一格一格往下走。效率很高。





但她的生活,发生了几个微妙的变化。





首先,她让张师傅不用再开着那辆迈巴赫S级接送她的时候,她顺手把车上那张便签撕下来了。





便签上写着【手套箱里有保温杯。座椅加热开关在你右手边的门板上。不用也可以。只是备着。】





撕下来之后,她顺手贴在书桌的右上角。贴得有些歪,没有对齐。她盯着看了几秒,又继续工作,没有想太多,也没有再理会那张便签。





其次,她不再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了。





偶尔,她发完消息,会多看一眼屏幕,确认陆承衍回了没有。





陆承衍没回的时候,她就按灭屏幕继续工作;陆承衍回了的时候,她大多数时候也按灭屏幕继续工作,但偶尔会思考过后回复他。





最后,有一天下午她经过陆承衍书房门口,门开着。陆承衍不在。她站了一秒,走进去把一份文件放在陆承衍桌上。





这是她花了几周时间整理的沈鸿远近五年所有可追踪的资本运作节点:壳公司的穿透路径、代持人的关联网络、关键中间方的背景、境外通道的偏好。





每一页的边注里,夹着她对沈鸿远决策逻辑的判断,措辞极短,像情报简报,不是分析报告。





陆承衍之前提过想了解沈鸿远的财务架构,她没有接话。但她做了。做完之后,她把文件放在他桌上,然后回到自己书房,继续工作。





沈微澜全程没有想太多。但她记得放下文件的时候,桌面整洁得像没人用过,只有她那份文件斜斜地躺在正中央,像一个还没被回复的消息。





这些变化都很小。小到如果有人在旁边观察,需要放大镜才能看出来。但它们在发生,像雪化之后背阴处最后那几片残白,消失的速度慢得几乎感觉不到,但一天比一天薄。





然后元联系了她,汇报她几个月前布置的一条线。





那时候,沈微澜刚和陆承衍签契约,把这桩婚姻当成一个临时协议,主要精力还是放在复仇上。元汇报完陆承衍的资料后,她让元去查林家旧人的下落。





林家在母亲去世后很快败落,旧宅卖了,佣人散了,当年和母亲有接触的人像一把沙子撒进海里,一颗一颗都沉得无声无息。





沈微澜没抱太大希望,只是觉得应该做。母亲死之前最后那段时间,身边除了沈家的人,总还应该有别的眼睛。





元断断续续查了几个月。大部分线索都断了。有人搬走了,有人去世了,有人什么都不愿意说。一周前他跟她汇报过,说只剩下最后一条线还没走到头:一个在林家做了十几年的老佣人,这个佣人在林婉清出嫁前就在林家,一直做到林家败落。





他查不到这个佣人的下落,让沈微澜降低预期。





今天,元忽然查到了。





张妈,八十三岁,住在老城区一栋没有电梯的筒子楼里。每天下午坐在楼下晒太阳,和邻居说一些谁也听不大懂的旧话。





元和邻居聊了十几分钟,邻居只知道这个老太太“以前在大户人家做过事”,别的什么都说不清。但这个老太太有一个习惯:每年十一月,她会在楼下烧一叠纸,说是给“小姐”烧的。





十一月。林婉清的忌日在十一月。





元在电话里说这些的时候,沈微澜没有打断。她站在书房窗边,窗外香樟树的枝条在风里晃。





沈微澜听到“小姐”两个字,手指在窗框上轻轻碾了一下。





“她还能说话吗?”沈微澜问。





“能。脑子清楚。就是腿不好,下楼费劲。”





沈微澜安静了几秒,然后说:“安排一下。明天下午。”





“在哪见?”





沈微澜脑子里第一时间闪过她现在住的陆家宅邸。





可是,这个宅邸距离老城区太远了,也太大了,那个老太太走进来会手足无措,陆家佣人们会礼貌地打量她,判断她属于哪个等级的客人。





然后沈微澜想到了老城区的茶楼,但张妈腿脚不好,元说她下楼都费劲。





那就只能沈微澜过去。但筒子楼太逼仄,邻居太多,不适合谈事情。





“金融街。我那套公寓。”沈微澜做了决定。





元顿了一下:“你确定?”





“确定。”





沈微澜没说出来的理由是:那套公寓是她用母亲留下的资金盈利买的。





母亲当年说,女孩子要有一套自己的房子,不在大小,在钥匙在自己手里。





那时候她年纪还小,觉得母亲太紧张了。





后来她收到母亲留下来的那些信托基金、林家旧股票,才明白,母亲是在用自己唯一剩下的钱,试图给女儿托举一个可以安全呼吸的地方。





在那里见林家最后的老佣人,有一种她不会对任何人形容的隐秘的仪式感。





次日下午三点,沈微澜开车回了金融街。





推开公寓门的时候,玄关的空气是凉的,带着一种久无人住的干燥。





她把钥匙放在鞋柜上,换了拖鞋,拉开窗帘。午后的光线涌进来,把空气里的浮尘照得一清二楚。





窗台上落了薄薄一层灰。她用手抹了一下,灰沾在指尖上,她看着那点灰,没有去洗。





门铃响了。





沈微澜打开门。元站在门口,身旁是一个矮小的老太太。他侧身让出张妈,对沈微澜点了一下头,转身走了。电梯门开,电梯门关。走廊里只剩下两个人。





张妈比沈微澜想象中更矮,背驼,头发全白了,但梳得很整齐。





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藏蓝色棉袄,好几颗扣子都不是原来的,有一颗是黑的,有一颗是棕色的,像一副打了很多年补丁的牌。





她看着沈微澜,嘴唇翕动了半天,眼眶先红了。





“像。真像。”她说。然后她就站在玄关那里,没有往里走,像是怕自己的鞋弄脏了地板。





沈微澜给她找了拖鞋。张妈换了两次才把左脚的鞋穿进去,她的手指关节变了形,弯不下去。





沈微澜蹲下来,帮她把右脚的鞋子穿好。





张妈愣在那里,低头看着她,这个角度,像许多年前她蹲在花园里帮婉清小姐捡花种。





她们在茶几边坐下。沈微澜给张妈倒了杯热水,张妈用两只手捧着,杯壁把她粗大的指关节映得变了形。





张妈说了很多。说她离开林家以后去了哪里,说她这些年一直在想婉清小姐的事,说林家散了以后没有人再提起那个名字,像那个名字是一根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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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都怕被扎到。
  

  

  
然后,张妈从棉袄内袋里掏出一样东西,用旧手帕包着,一层一层打开。
  

  

  
是一个老式牛皮纸信封。封口没粘,敞着。
  

  

  
“这是小姐最后一次回林家的时候给我的。她说……”张妈的声音忽然哽住了,“她说:张妈,你帮我收着。我不知道能放在哪里。”
  

  

  
信封里面是一叠纸。最上面一张是中山医院的就诊记录单,日期是林婉清去世前半年。医生诊断栏写的是“适应障碍”,建议栏写着“心理疏导联合家庭干预”。下面一行备注,字迹很密但工整:该患者有良好的自知力,无精神病性症状。建议其丈夫参与后续家庭治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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