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失控(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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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宵节之后,日子滑过去了一天。
周阿姨的包裹到了。里面是资料,还提到一个人:方明诚。
林老之前也提过这个人,尝试接触过,未果。周阿姨在信里说:你妈妈以前提到过这个姓方的,是你爸最早的那批合伙人里,唯一一个不肯签那份文件的。后来被你爸踢出去了。
沈微澜坐在沙发上,把那几页资料看了两遍。茶几上的葡萄正好换了新鲜的,管家说是先生交代的,每天换。
沈微澜一边吃葡萄,一边慢慢想这件事。林老试了四个月,都没能让方明诚开口。凭证只有他本人保管。这件事除了她,没有人能替她去。
她也算到了风险。她这一去,可能暴露行踪。
算到了。可她没打算停。
活到今天,她做的每一个决定,都只为一件事,让那个人跪在母亲墓前。她自己的安危,从来不在她要保全的名单里。
下午,沈微澜亲自去了一趟老城区。
方明诚开门时隔着门链审视了她将近十秒,才侧身让出一条窄路。
他倒了茶,放在她面前,自己没喝。
沈微澜用几句话说明来意,她提前删减过措辞,每个字都经过筛选。
方明诚听完,沉默了很长时间,起身进了里屋,回来时手里多了一个牛皮纸袋。
原始凭证。
沈微澜逐页翻过,核对了几处关键信息,确认是真的。
两人又说了几句,之后方明诚送她到门口,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说。
陆承衍得到消息的时候,窗外的雪刚停。
安保组的人把轨迹报告传过来。陆氏名下那辆迈巴赫S级,下午在老城区停留了一小时零三分。
车牌被沈鸿远的外围监控拍到,对方已经开始在系统里反向查询。安保组以为是他在用车,上报确认。
陆承衍在陆氏总部,今天下午三点半有个并购会议,会议室里有十七个人,他坐在长桌最前面,听海外市场部的人汇报。
收到安保组的上报确认之后,陆承衍一个字都没再听进去。因为他知道那辆车里的人是谁。
他暂停会议,让安保组截住了沈鸿远那边的查询路径。然后他回到家,吩咐了一些事情,站在一楼主厅里,没再开会,也没处理那沓积了半个下午的文件。他只是站着,等到她回来。
廊道里传来脚步声。很轻,节奏均匀,每一步间隔几乎一样长。
在陆承衍看来,沈微澜的脚步声从来不暴露情绪。这是他录入【微澜区】的第一批数据之一。
沈微澜在玄关门口停了一下,然后推开门。
一楼主厅很深,迎面是一整扇落地窗,窗外是细密的雪粒,被风裹着斜打在玻璃上。窗边横着一张金丝楠木长案,案头的黄铜台灯今天亮了,灯光照亮了案上摊开的几份文件。大厅中央是沙发和茶几,茶几上的葡萄,看起来是今天新换的。
陆承衍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她。路灯的光被雪幕打散成模糊的光晕,在他侧脸上投下一层流动的灰白色。他没有立刻转过身。
沈微澜看着他的背影,感觉到了不对。他肩膀的线条是绷着的,像是在窗前站了太久。
他在等她。
沈微澜关上门。
他转过身,目光从她的脸落到肩膀、手、领口,像是在用眼睛确认什么。很快,不到两秒。
“回来了。”
沈微澜:“你知道我今天去了哪儿。”
“知道。”他说,“方明诚。沈鸿远三十五年前的合伙人,手里有你需要的原始凭证。林老跟他谈了四个月他不肯交。你亲自去,他松口了。”
全对。她的行程、她的目的、她为什么非去不可。他甚至替她把理由说完了。
“你没有拦我。”
陆承衍的下颌在灯下动了一下,像把某句话咽回去。“我拦不住你。你的决定一旦做了,没有人能拦。我不做无效的事。”
沈微澜顿了一下,等着他说什么。他特意提起这件事,可能是要问方明诚说了什么,或者问她有没有留下尾巴。
陆承衍没有问这些。他走到长案前,拿起一份文件,翻过来,沿着桌沿推给她。
她以为是方明诚的资料,接过来展开,呼吸屏了一下。
文件上是沈鸿远的人今天下午在老城区的轨迹记录。两个红点,一前一后。她的车离开后不到二十分钟,沈鸿远的人到了同一条巷子。
“沈鸿远在反向查询这辆车的车牌。”陆承衍的声音不高,每个字却像被什么压住了才放出来,“这辆车注册在陆氏名下。如果安保组没有先截到这个信息,现在查到老城区的,就是沈鸿远。”
差二十分钟。轨迹图上的时间标记精确到秒。
“你用了我的车。”他说。
“我自己的车在维修。现在坐的是张师傅开的那辆。”
“我安排的车。”他纠正道。他安排了这辆车给她用,这辆车却差点把她暴露在她父亲,也就是她要复仇的对象面前。陆承衍的声音比刚才低了半分,像某种被压了太久、终于找到出口的东西。
“方明诚这个人,我评估过。”沈微澜抬头看他。
“你知道方明诚上个月被人找上门三次吗?”他截住她的话,“第一次送茶叶。第二次送钱。第三次,只带了一句话,‘你老家的母亲身体还好吧。’”
沈微澜的眼神凝了一下。这个信息她没有。
“你评估了方明诚,判定他不会害你。我也判定他不会。但我不能赌他不会害怕。”他停了一秒,“沈鸿远威胁人的手段,你比我清楚。你在他身边活了二十八年,知道他能把人逼到什么程度。”
沈微澜没有说话。
陆承衍说:“今天你进去了,拿到了凭证,他是真诚的。明天沈鸿远的人再找上他第四次,他还扛不扛得住?他怕了、崩了,会不会说漏一个字?”
窗外雪粒打在玻璃上,细碎的声响填进沉默里。沈微澜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她确实无法给出百分之百的答案。
“我没有别的选择。”她声音很轻,但很稳,“凭证只有他本人保管。林老谈了四个月。这件事除了我,没有人能替我去。”
“所以你的判断是,值得冒险。”
“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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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判断这件事不需要让我知道。”
“让你知道了,你会让我去?”
“不会。”
“所以我不告诉你。”
空气陷入安静。壁钟的秒针走了好几格。他站在桌前,手按在那份文件上。
“这件事和陆家无关。是我和沈鸿远之间的事。”她说,“是我的复仇。我不需要任何人替我出手。”
“和陆家无关?”他重复了一遍,声音平直,没有升调,“你今天坐的是陆家的车。替你截停查询、替你扫尾的,是陆家的人。你和沈鸿远之间的事,从你坐上那辆车开始,就已经和陆家有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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