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雪落无声(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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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初八。复工前最后一晚。
雪从凌晨开始落,细密绵软,把山上的旧雪又盖了一层。香樟树的叶子托不住这份绒白,隔一阵就簌簌抖下一撮,落在薰衣草的枯枝上。整座宅子的轮廓被雪柔化了,像一幅还没干透的水彩画。
这个被大雪裹住的年,还剩最后一晚。
暖房里的蕨类被养得过于精神了。狼尾蕨毛茸茸地铺开,铁线蕨的羽状复叶在暖气片的热流里轻颤。除夕夜被踩歪的那盆多肉已经扶正,陶盆回到原位,土面平整,看不出翻动过的痕迹。串灯没有再开过。两个人都默契地绕开了那个开关。
沈微澜从初六开始加班。
说是加班,其实年前的工作早收尾了。她重新整理了投资档案,按赛道和轮次打标签;写了一份精确到每周节点的复工计划;把暖房里每种植物的习性查了个遍,狼尾蕨喜阴湿,铁线蕨怕直射,鸟巢蕨的叶心不能积水太久……
她把日子填得很满,满到没有空隙。
早餐照常。她坐在陆承衍对面,黑咖啡,燕麦粥配蓝莓干。
晚上照常,同一盏灯下,她窝在沙发一侧,陆承衍坐在另一侧,茶几上是切好的水果和两杯温度刚好的水。她甚至还会问“你要不要喝水”,语气和年前没有分别。
只是她不再靠近了。
同一张沙发,中间隔着两个人的距离。除夕夜暖房里的那个瞬间,她仰着头看陆承衍的那个角度,呼吸撞在一起的距离,玻璃上两个人几乎重叠的影子,被她收回去了。
初一早上她靠在厨房门框上看陆承衍煮红糖水的那个近度,那个姿势里不设防的松弛感,也被她收回去了。
一寸一寸,像调节一台精密仪器,旋钮拧回某个刻度,多一分越界,少一分生疏。
陆承衍看在眼里,一个字没问。他照旧让管家安排水果,仔细观察她的状态,然后退回沙发另一头,在一个安全的、不远不近的距离。
傍晚。雪停了。
落地灯把客厅笼成暖黄色。沈微澜坐在沙发上看一份纸质报告,眉头微蹙,食指无意识地敲着纸边,节奏比平时慢,间隔不太匀。她没化妆,低马尾,几缕碎发垂在耳侧,米白针织衫的袖口推到腕骨。
陆承衍从书房出来,手里端着一杯热水。他本该像往常一样,把杯子放上茶几,坐到沙发另一头去。
但他没有。
他坐在了沙发扶手上。
比平时近了大约三十厘米。扶手是硬的,陆承衍坐上去却自然,一条腿撑着地,另一条微微曲起,身体朝她偏过一点。
杯口的热气袅袅上升,正好落在两个人之间的空气里。
沈微澜的余光里,陆承衍的膝盖离她的手肘很近。近到只要她把手肘放下,就会碰到。
她翻了一页报告,没抬头。
但敲纸边的手指,停了。
停了不到一秒,然后继续敲,节奏快了半拍。她自己大概没发觉。
“顾时安年后那个对谈,你决定去了?”他开口,声音平稳,语气和谈工作没什么区别。
“去。”她答得很快,视线还钉在纸上,“利益关联方我都看过了,GP那边的股权交叉提前报备了,问题不大。”
“嗯。”
暖气管道咔哒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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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一声。窗外有鸟叫,很短,几声就停了。
“你有没有想过,”他顿了顿,目光还落在那杯水上,“如果我们不是在契约里认识的,我们会不会不一样?”
沈微澜翻报告的手指悬在半空。纸页的边缘夹在她食指和中指之间,没有落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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