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火焰之心(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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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斯塔的高塔矗立在他们面前。
它不是“建筑”。建筑有根基,有历史,有被风雨磨过的边角。这座塔没有。它像一根从地底硬生出来的黑色巨指,直挺挺刺向天顶。没有窗,没有檐,没有旧日宗教留下的纹路。只有一层又一层铁灰的装甲,像蜥蜴蜕不完的皮。更高处,有浓烟从几十个管道里滚出来,在灰黄色的天幕上慢慢涂开。
赫默仰着头。
她的灰绿色短发被风从后头托起来,又极快地垂下去。她太瘦了。瘦得连这风都像能把她从地上拎起来。
“这个,就是那帮资本家住的地方吗?”她小声说。
“我听见罪恶的声音了。”
“火焰会烧尽他们的罪恶。”潇静说。
她站在赫默前面。
风把她的白发吹得极乱,像一团不会熄灭的、正在散开的雪。她看向那座塔,目光没有移动。不是不怕。是她知道,自己现在还不能把怕写在脸上。
“启示。”她念了一句。
“去干掉他们。让他们热情的内心,化为冰霜。”叶莲娜在后面说。
她不是在下令。
她只是在重复自己心里某句已经重复了很多遍的旧话。
叶莲娜带着大军走了上来。
她身后是密密麻麻的人。有人拿刀,有人拿棍,有人扛着从矿场里带出来的旧锤。他们不再像第一次出南方时那样瘦得只剩骨架。可那种“瘦”还留在眼睛里。不是身体的瘦。是太久没被当成人看之后,留下来的警惕与沉默。
阿丽娜从另一条街口走出来。
她没看两边。几丝极细极细的电弧从她袖口、刀柄、发尾上跳起来,又极快地暗下去。像一柄在雾里走了太久的刀,终于到了该出鞘的地方。
“那么,我们上吧。”潇静说。
“胜利属于我们。”
她第一个朝前走。
“冲啊!杀啊!”
奴隶们像潮水一样涌了过去。
可他们刚冲过第一段街口,气温就变了。
不是慢慢降。
是忽然像有一只极冷极冷的手,从塔的方向伸出来,贴着地面,把整条街都按住了。风还是从北边来,可那风里已经没有了灰。只有冷。冷得像是有人把冬天碾成了粉,撒进每一个人的肺里。
赫默打了一个喷嚏。
“好冷。”她说。
潇静没有应。
她回头看伊诺。
伊诺站在戴夫身后。她没有动。她把两只手缩在袖子里,脸埋进阴影中。那层旧毯子太薄了。风一吹,她整个人就像要散掉。
“伊诺。”潇静问,“你用能力了?”
“没有。”伊诺说,“我什么都没做。”
“那这冷从哪儿来的?”赫默问。
“从塔里。”阿丽娜已经抬起头。
“退!”潇静忽然喊。
她的声音极尖极急。
“全都后退!快!”
可已经晚了。
塔前那条街突然炸开一层极薄极亮的白光。不热。是冷。那白光贴着地,像几十条从地底翻出来的白蛇。它们极快地游过路面,接着,第一排奴隶的脚被冻住了。
不是被冰包住。
是冷。
极冷极冷。
那冷不是从外头来的,而像从他们骨头里长出来一样。小腿、膝盖、大腿。从下往上,一寸寸失去力气,再一寸寸失去痛觉。等他们发现时,已经有人像木头一样往前倒了下去。
“别碰地面!”潇静喊。
“已经晚了!”阿丽娜抽出太刀。
刀出鞘。
几道蓝色的电弧顺刃飞出去,把还在往前蔓延的冰线炸成碎末。可那些碎末不等落地,又在半空重新凝成更细的冰针,像雨一样泼下来。
“是冰系。”阿丽娜低声道。
“七神使?”潇静说。
“不知道。”阿丽娜说,“但这冷,不像七神使该有的程度。”
“那就先解决掉。”叶莲娜说。
她拔刀。
可她已经站不太稳了。
那寒流浸得太快。叶莲娜的小腿像被几十根针从里面往外扎。她想迈步,可脚像被钉在了地上。她只能把刀插进地里,用两只手死死撑着。
“好冷。”她咬着牙。
“我的元技……放不出来。”阿丽娜也退了半步。
“他在这里。”潇静说。
“谁?”赫默问。
“一个躲在塔里的东西。”潇静说。
她把剑从腰间抽了出来。
剑一入她手,便“轰”地一下烧了起来。
那火不旺。却极纯。像从她身体最里面、从那些还来不及说出口的愤怒里,硬挤出来的一小片光。潇静挥剑。冰刃和她的剑撞在一起。冷与火一碰,像两片都不能退后的海,在半空里绞成一团。
“你们要付出代价。”赫默忽然说。
她的声音变了。
不是小孩子的声音。
像有另一个人,正从她这具极瘦极小的身体里,慢慢醒过来。
“赫默?”潇静回头。
赫默没应。
她只是抬起头,看向塔前的军队。四周的砖瓦开始震动。不是风。不是爆炸。是整个大地在随着她的呼吸起伏。
“我好久没有捏死过人了。”她说。
“接下来,就是你们。”
她抬起手。
只轻轻一合。
冲在最前面的一个士兵,脑袋像被什么从里面撑爆了。没有人看见发生了什么。他们只看见那人的头盔“啪”地扁了下去,然后整个人软软地倒在地上。
“她在干什么?”叶莲娜说。
“保护我们。”潇静说。
赫默没有听她们说话。
她蹲下去,把两只手按在地上。几道极细极细的黑线从她掌下向外蔓延,像藤,又像裂开的旧瓷。那些黑线极快地织成一个巨大的正方形。正方形边缘一合,把冲过来的整队士兵全困在了里面。
“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这是什么东西!”
“啊??!”
士兵们用手捶打着那层看不见的壁。
没有用。
赫默动了一下手指。
他们手里的盾牌开始变形。一块块金属从他们手中脱离,像被高温烤软了一样,朝半空飞去,凝成一个极大的铁块。赫默再轻轻一按。铁块从空中落下。
没有声音。
只有一声又闷又沉的响。
像大地把那一整块地方吞了下去。
“你们杀了我爸爸。”赫默说。
她的眼眶是红的。
可她没有哭。
她把两只手慢慢抬起。街道两边的旧楼像被什么从地上拔了起来,在半空中碎裂、重组、揉成两个极大极大的泥球。赫默的双掌朝中间用力一合。
“你们不该碰他的。”
两个泥球狠狠地撞在一起。
世界像被从中间折了一下。
泥,石,铁,血。全混在一起,像一场从地底翻上来的雨。几滴红从半空慢慢落下,打在赫默的鞋边。她没有躲。
“现在,轮到你们了。”她说。
可塔里的冷更重了。
风从塔中吹出来。不是风。是冰。从墙缝、楼梯口、每一道还没关严的门后面,像活物一样朝外爬。它们不放过任何一寸还能呼吸的地方。空气被冻得发硬,每一口吸进肺里,都像吞下一把碎玻璃。
“我们快撑不住了。”潇静说。
她想挥剑。
可火越来越小。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她对自己说。
“不能再让任何一个人倒在这里。”
她把长剑猛地插进地里。
地面裂开了。
一道道极深极红的口子,像从地心裂上来的血管。热流在裂缝里翻涌,像有岩浆在地底极慢极慢地走。那热把周围的冰晶逼退了一点。奴隶们趁机把倒下的叶莲娜抬到了后面。
“不行。”潇静想。
“我拔不出剑了。”
她刚把剑插入地面,身体就等于被固定在了这里。冰刃从塔里一道接一道飞来。她已经没有手去挡。
“潇静姐姐!”
赫默从旁边冲过来。
她把一块不知道从哪里捏出来的铁盾往前一挡。
“当??!”
冰刃撞在盾上,划出一道极深极长的口子。
“我没事……”赫默咬着牙。
她的左臂已经出血了。不是被冰刃划的。是她的皮肤裂开了。像这具身体还太薄,承受不住这么多她不该拥有的力量。
“我不能倒下。”她说。
“如果我也倒了,就没人能站在你前面了。”
她抬起另一只手。周围的砖瓦像听话的旧仆,从四面八方飞起,重重叠叠,挡在潇静前面,筑成一堵极厚极硬的墙。
“有点意思。”塔里传来一个声音。
“这不是现成的活靶子吗?”
风更冷了。
那风像刀一样从墙缝里钻进来。赫默的腿上、手上、脸上,全被划开了一道道口子。不是被冰刺中,是被风里那些极细极细的霜刀。
“额……”赫默闷哼一声。
“赫默!”潇静回头。
赫默没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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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身子极轻极轻地晃了一下。
然后,像一株被大雪压断了茎的旧草,朝后倒了下去。
“赫默!”
潇静想过去。
可那面砖墙已经散了。墙一散,几道冰刃又飞了过来。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潇静又说了一遍。
她猛地拔起剑。
地面的裂缝像被她的剑带着一起扬起。热流从她脚下一路窜上手臂,又顺着剑锋飞出去。那热极烈,像谁从旧神战里偷来了一把太阳的骨。
“大地上的生灵。”她说。
“总有人敢直面寒冰。”
她的腿脚慢慢解冻。冷像被什么从骨头里逼了出去。她提着剑,朝塔的方向走。每走一步,周围的霜就退一步。
“阿丽娜。”她说。
“在。”阿丽娜应道。
“万雷。”
阿丽娜笑了。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她举起太刀。
“万雷轰顶!”
天像被从中间劈开了。
一道极粗极亮的雷从云中落下,直直打在塔前。那些还在往外冒的寒气,像被雷火一起点着,轰然炸成白雾。
潇静没有再等。
她像一道从地面弹起的黑火,冲进了白雾。
“噗。”
剑入胸膛。
启示站在雾后。
他看清了潇静。
她的瞳孔已经从黑变成了暗红,像有火在眼珠子最深处慢慢烧。
“我的……寒冰……”他张了张嘴。
“你……怎么……可能……”
“你内心的冰。”潇静说。
“化了。”
她拔剑。
黑色的血从剑尖滑下去,像几滴从旧夜里被挤出来的墨。
启示朝后倒了下去。
潇静没看他。
她忽然想到了什么。
“不。”她说。
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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