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9狼狈逃窜,怀恨在心(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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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石镇的秋风带着山野未散的凉,卷着巷口细碎的枯叶,簌簌掠过低矮的木屋檐角。
游戏躺在硬板床上,已经整整两日动弹不得。
身下的木板硬邦邦硌着脊背,被褥是洗得发白的粗布,带着常年存放的陈旧潮气,混着淡淡的药草余味,压得人胸口愈发沉闷。这两日里,他大半时间都陷在昏沉的困顿里,睁着眼是无边的乏力,阖眼便是那日山林间惊心动魄的一幕反复翻涌,挥之不去。
自那日从舞仙门后山狼狈奔逃下山,他便彻底脱了力,像是浑身筋骨都被一股无形的巨力震碎、抽离,连抬一抬指尖的力气都尽数散尽。
第一日,他近乎僵死般瘫在床上,从头到脚皆是酸软的疲惫,仿佛肉身被掏空了所有灵力与生机。
寻常练功受的内伤,要么是骨痛彻骨,要么是气血翻涌、剧痛难忍,可他身上的伤截然不同。那是一种沉在肌理深处、落于经脉之中的闷痛,没有尖锐的刺痛,却绵密持久、无孔不入。痛感死死凝在左胸位置,像一块冰冷沉重的生铁牢牢堵在胸腔里,沉得他呼吸都不敢深重半分。每每换气,胸口便泛起一阵细密的滞涩钝痛,顺着经络蔓延至四肢百骸,连带着神魂都阵阵发虚。
他试过运转体内微薄的灵气疏导,可灵气刚顺着经脉游走至胸口膻中穴附近,便会骤然滞涩卡顿,像是撞上了一层无形的壁垒,紧接着便是一阵钻心的麻痛,逼得他不得不立刻收敛灵力,不敢再轻易尝试。
整整一日,他便这般僵卧着,不吃不喝,连起身倒水的力气都无。窗外天光从清晨的鱼肚白,慢慢熬成正午的炽亮,又沉作傍晚的昏黄,最后坠入沉沉黑夜。屋内光线明暗更迭,周遭邻里的喧嚣、街巷的叫卖声此起彼伏,可落在他耳中,都隔着一层模糊的嗡鸣,遥远又不真切。
他的世界,只剩下胸口挥之不去的闷痛,以及心底那份难以遏制的憋屈与羞恼。
第二日天光大亮,晨曦透过破旧的木格窗棂,筛下细碎温暖的光斑,落在床沿的木纹上,驱散了屋内些许阴寒。
混沌的意识稍稍清明,蛰伏在周身的乏力感也褪去了几分。
游戏缓缓动了动手指,指尖传来轻微的酥麻感,四肢的僵硬终于有了一丝松动的迹象。他咬着后槽牙,借着手臂微薄的力气,一点点撑住凹凸粗糙的床沿,腰背缓缓发力,极其艰难地将自己的上身撑了起来。
坐起的瞬间,胸腔骤然一紧,熟悉的钝痛再次席卷而来,顺着血脉蔓延全身。他下意识蹙紧眉心,薄唇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垂在身侧的手掌骤然攥紧,指节泛出青白。
他强行压下喉间翻涌的腥甜,借着窗外落进来的微光,低头看向自己枕边叠放的那件深色短打。
这是他平日里练功、下山行走常穿的衣物,料子耐磨厚实,沾染过山林的尘土、练功的汗水,是最寻常不过的粗布衣裳。可此刻,平整的衣襟、贴合脖颈的领口处,赫然印着好几块深浅不一的暗褐色痕迹。
痕迹早已彻底干涸凝固,褪去了鲜血原本的赤红,化作暗沉的棕黑,牢牢嵌在布纹深处,丑陋又刺眼。
那是两日前,他被那道莫名巨力震伤后,仓促逃窜途中,一口口呕出的鲜血留下的印记。
仅仅是看着这些斑驳的血痕,那日的狼狈光景便瞬间涌入脑海,清晰得如同昨日重现。
他还记得,当时自己躲在浓密的灌木丛后,尚且没看清暗中之人半分轮廓,甚至连对方身在何处、修为几何都无从辨别,便骤然被一股席卷四方、霸道绝伦的力量狠狠击中。那力量无形无质,却磅礴浩荡,如同山海倾覆、雷霆落地,隔着十丈开外的距离,便硬生生震得他气血崩乱、经脉震颤,滚烫的腥血不受控制地冲喉而出,溅满了胸前衣襟。
彼时的他,毫无还手之力,甚至连抵抗、躲闪的资格都没有。
极致的震撼与惊惧之下,他不敢有半分停留,顾不得压制翻涌的气血,顾不得身上剧痛,只能压下所有狼狈,拼尽残余力气,头也不回地奔逃下山。
一路亡命狂奔,鲜血一路断断续续从嘴角溢出,浸透衣衫,风干之后,便留下了这些刺眼的印记,成了他此生最难堪、最屈辱的佐证。
目光一寸寸扫过那些干涸的血痕,游戏眼底掠过一抹浓重的阴翳,沉沉的暗色压在眼底,翻涌着不甘与羞愤。
他抬手,指尖轻轻抚过粗糙布面上的血渍硬块,触感僵硬硌手,一如他此刻堵得窒息的心境。
沉默良久,他弯腰,伸手将这件沾满屈辱痕迹的短打小心翼翼地抓起,随手用力一卷,将所有斑驳血痕尽数裹在里面,不肯再多看一眼。
床底摆着一只老旧的实木木箱,是他刚来青石镇时置办的物件,箱体斑驳掉漆,边角磨损严重,里面盛放着他为数不多的贴身物件。他俯身,将卷好的衣衫狠狠塞进木箱最底层,用力推回床底深处,像是要将那日所有的狼狈、屈辱与不堪,一并彻底掩埋。
可他心里清楚,有些羞辱,埋得住物件,却埋不住心底的恨意与不甘。
收拾妥当,他取了一套干净素净的布衣换上。宽松的衣料覆盖周身,隔绝了旧日的痕迹,却遮不住他脸色的惨白憔悴。
他撑起虚弱的身子,一手紧紧扶着斑驳老旧的土墙,墙面凹凸不平的砖石硌着掌心,冰凉的触感稍稍让他涣散的心神稳住几分。他一步一顿,脚步虚浮无力,每走一步,胸腔都跟着微微震动,细碎的痛感连绵不散。
短短数丈的院落距离,他竟走了足足半刻钟。
院中立着一只老旧的陶制水缸,蓄着满满一缸清澈的井水,是前几日刚打上来的,冰凉透骨。游戏挪到水缸边,抬手拿起架在缸沿的木瓢,弯腰舀起满满一瓢凉水。
冰凉的水汽扑面而来,驱散了些许周身的燥热虚火。他没有丝毫犹豫,仰头抬手,将一瓢凉水尽数灌入喉中。
冰冷的井水顺着喉咙直冲而下,划过燥热干涩的咽喉,淌入滚烫翻腾的五脏六腑。极致的寒凉瞬间压制住体内乱窜的躁动气血,却也让胸腔深处的钝痛骤然加剧,密密麻麻的痛感顺着经脉蔓延开来。
他身形微微一晃,单手撑住缸沿,垂眸屏息,良久才缓缓稳住摇晃的身形。
寒凉入体,清醒也彻底入了心神。
他清清楚楚地感知到,自己的伤势绝非寻常练功岔气、磕碰内伤那么简单。
体内的经脉处处滞涩堵塞,灵力运转晦涩艰难,胸口那处不知名的异物感始终盘踞不散,如同附骨之疽,牢牢扎根在肌理深处,时时刻刻提醒着他那日遭遇的惨败。
这般诡异的伤势,若不及时诊治疏导,长此以往,必定淤积经脉、损伤根基,日后修为定然受损,后患无穷。
休养的第三日清晨,天光彻底大亮,晨雾散尽,青石镇彻底褪去了晨间的微凉。
游戏勉强攒够了些许力气,简单整理了衣衫,神色恢复了平日的冷淡平静,掩去眼底所有翻涌的阴翳,独自一人踏出了院门。
镇西头的老巷深处,住着一位隐居的老散修,是青石镇周边最擅长诊治跌打损伤、经脉淤堵的医者。老人无门无派,修为不高,却精通疗伤固本、疏通经脉的法子,镇上乃至周边村落的修士、寻常武者,受了外伤、淤气郁结,都会来找他诊治。
这条窄巷他往日走得轻快从容,可今日,每一步都走得沉重拖沓。周身灵力虚弱,脚步虚浮,连呼吸都要刻意放轻,不敢有半分急促。
巷子里往来的行人不少,偶尔有熟人路过,见他脸色惨白、精神萎靡,皆是投来诧异的目光。游戏目不斜视,垂着眼帘,步履平稳,硬生生靠着多年的沉稳隐忍,掩去一身的伤病与狼狈,不让旁人看出半分异样。
一路行至老散修的小院门前,木门虚掩,院中飘着淡淡的草药清香。
他抬手轻轻叩门,院内很快传来苍老沙哑的应声。
推门而入,小院整洁简陋,一方泥地,几畦药草,檐下挂着晾晒的干药,空气中弥漫着醇厚的药香。老散修正坐在竹椅上整理药草,须发花白,眉眼沧桑,一双眸子却清亮锐利,常年诊治伤病,最是擅长观气辨症。
听见动静,老散修抬眸看来,目光在他苍白无血色的脸上一扫而过,眉头瞬间轻轻蹙起。
“过来。”老人声音平淡,带着常年沉稳的底气。
游戏依言上前,在竹椅旁的小凳落座,伸出手腕,任由老人枯瘦微凉的手指搭上他的腕脉。
指尖触腕的刹那,老散修的神色愈发凝重。
他指尖轻压,顺着经脉走势细细探查,片刻后,换了另一只手腕,反复摩挲探查,苍老的眉宇紧紧拧起,褶皱层层堆叠,神色愈发严肃。
院中一时寂静无声,唯有风吹药草的细碎轻响。
良久,老散修才缓缓收回手,抬眸看向他,语气带着几分疑惑与凝重:“你这身子,不对劲。”
游戏垂眸,神色淡然,不露分毫心绪:“还请老先生解惑。”
“寻常内伤,无非经脉受损、气血淤积、灵气错乱,脉象必有对应的紊乱起伏。”老散修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字字清晰,“可你经脉看似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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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轻微淤堵,气血虚弱,根基未损,偏偏左胸膻中穴周遭,盘踞着一股极古怪的东西。”
老人行医数十年,诊治过无数修士伤病,从未见过这般诡异的状况。
“这东西不属于你,不是你自身练功淤积的煞气,不是修炼偏差生出的浊气,更不是寻常打斗留下的内伤淤血。”老散修眼神锐利,精准道出症结,“倒像是一股极强的外力,强行侵入你的经脉肌理,残留下来的灵力残片。”
“它不爆发、不伤人肌理,却死死滞留在你胸口经脉深处,缓慢游走、悄然淤积,堵塞你的灵脉,压制你的灵气。你之所以浑身酸软、胸闷钝痛、灵力难聚,皆是拜这残片所赐。”
这番诊断,与游戏自身的感知分毫不差。
这两日他反复内视自身,早已察觉到体内那处诡异的异物,只是自己学识浅薄,辨不出根源,更无从化解。今日被老散修一语道破,心底最后一丝侥幸也彻底消散。
果然,那日山林之中,绝非他错觉。
那道震伤他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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