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阴阳古宅院(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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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点整,钟声骤然落地。
没有来处,没有方位。
整座古宅的空气像是被无形利刃撕开一道纵深裂缝,浑厚沉钝的钟鸣从裂隙中汹涌灌落,填满庭院、廊道、每一寸死寂空间。厚重的共振死死压在胸腔,心脏随声浪不受控地漏跳半拍。正堂雕花窗棂积年的浮灰簌簌震落,细碎尘粒在昏透光柱里缓缓浮沉、飘荡。
沈砚骤然睁眼。
掌心那枚银白圆片滚烫灼人,温度穿透皮肉,几乎快要握持不住。
第二声钟鸣接踵而至。
比第一声更沉、更钝、更具碾压性。如同悬于天穹的巨钟摆荡至极致,重重砸落,余震绵延不散。正堂供桌上的枯香被震得原位滑移,在积灰桌面轻轻滚动。
田恬下意识掩耳,肩头微颤,周筱即刻抬手扶住她的臂弯,稳稳稳住她的身形。林叙立身供桌旁,掌心扣住桌沿,绷紧身形抵御震颤。全员皆是戒备姿态,无人敢松懈分毫。
第三声。
终响落定。
天地间所有声响瞬间归零,坠入一种密不透风的死寂,比钟鸣之前更沉、更寒、更阴森。
下一秒,门开了。
并非众人预想的东院月亮门,而是前院井边那扇悬挂朱红规则木牌的侧门。
门板无风自动,向内彻底敞开,贴合墙面锁死弧度。门外浓稠白雾成团翻涌,贴着青石板地面低滚两圈,缓缓消融在院中风里。
众人骤然了然。
铜镜谶语所言“东院门开”,从来不是封禁百年的东院禁地,而是这扇通往外界竹林的逃生之门。酉时钟鸣三响,开门即出路,出门者切勿回头。
沈砚松开滚烫的银圆,挺身站起,率先抬步。
他跨过正堂门槛,步履平稳无滞,径直穿过荒草庭院。途经石井时目不斜视,余光却精准捕捉到井口盖板上新出现的异物??一方叠得整整齐齐的青色布料,边角规整平直,如同被尺量压实、刻意摆放。
青色衣为活路,青色布为死路。
他脚步未顿,径直穿过院门,踏入外侧竹林古道。
身后众人紧随而出。林叙脚步紧贴右后方,稳妥紧随;苏祀步速轻捷,呼吸浅而急促,藏着心底紧绷;孟昭居于队伍中段,随时兼顾前后;赵远落在末尾,全程压阵戒备。
田恬、周筱被人流裹挟居中,稳稳跟队。年迈老妇步履蹒跚,缓缓落在队尾。途经井边的瞬间,秦雪腰身微折,动作利落隐蔽,指尖一掠,悄无声息收走了那方致命青布。
沈砚踏出侧门,在门槛外短暂驻足。
前路青石板主干道依旧笔直,两侧竹林浓密苍翠、层层叠叠。唯独景致悄然更变??道路正中多出一条碎石岔径,窄细蜿蜒,深深探入竹林幽暗深处,不见尽头。
他抬步踏上主路,稳步前行。
身后求生者人流参差涌动,有人急步争先,有人迟疑观望,队伍被拉扯成松散长线。黑冲锋衣三人组停驻两秒,审慎辨明方向,最终选择跟随沈砚直行主路;灰蓝夹克男人短暂犹豫,亦快步跟上大部队;结伴的年轻男女落在队尾,低声絮语,步步紧随。
前行十余步,头顶竹叶层层交叠,遮蔽天光,林间光线愈发昏暗压抑。
沈砚忽然停步。
无异象、无声响、无异动,唯独身后人流的气流节奏骤然错乱。
他眸光微斜,余光快速清点身后人影。
十五人,缺其一。
方才结伴同行的圆脸男生,凭空消失。
队伍末尾的低马尾女生僵在原地,脸上的茫然瞬间被极致慌乱取代。她猛地回头望向敞开又悄然闭合的侧门,朱红木牌高悬门板,湿润白漆规则在暮色里刺目清晰,院门紧闭如初,仿佛从未开启过。
“他……”女生嗓音发颤,方寸大乱。
“回头了。”沈砚淡淡开口。
短短两字,让整支队伍彻底凝滞。
女生脸色瞬间惨白,指尖死死攥紧袖口,目光徒劳扫过空旷竹林,寻觅不到半分同伴踪迹。
沈砚视线落向岔径入口。
碎石路面的青苔被新鲜碾裂,湿痕清晰,是极短时间内有人踏入的痕迹。
“走岔路。”
话音落,他转身踏入幽暗小径。林叙、苏祀即刻紧随,赵远凝望主路纵深一瞬,最终果断转身,跟上队伍。
碎石路面凹凸硌脚,两侧竹林愈发密集低矮,垂落的竹叶擦过肩头,带来阵阵阴寒湿气。小径幽深绵长,隔绝了主路所有微光。
两分钟后,前路骤然开阔。
一座半塌古亭隐于竹林深处,四根亭柱塌去其三,残存梁架缠满干枯藤蔓,荒芜破败,阴气森森。
圆脸男生静静立在亭心,背对来路,纹丝不动。
他肩头细微颤抖,袖口不断滴落水珠,地面碎石积出一圈规整的圆形水渍,以极缓的速度向外蔓延,像是被人困在固定方位,淋水禁锢。
沈砚止步亭边,沉静发问:“你在看什么?”
男生毫无回应,身躯颤抖愈发剧烈,始终不肯转身。
沈砚侧身移步,绕至侧方,看清他的面容。
男生双眼圆睁,视线涣散空洞,瞳孔放大至极致,面色惨白,满脸水痕淋漓,仿佛被人从头至尾淋透冷水,神志深陷迷离桎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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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砚目光下沉,锁定他的右手中指。
一截纤细的青色棉线,紧紧缠绕两圈,末端垂落细碎线头,正是致命的青布丝线。
“回头的时候,看见了?”
良久,男生才挤出一丝沙哑气音,嗓子干涩得近乎破碎:“……亭子对面,站着一个人。”
“穿青衣,没有脸。”
“然后?”
“她碰了我的袖子。”男生牙关微颤,字字艰涩,“她说,替我跟苏栀,说一声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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