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第五十七章 为什么要生我(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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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走回屋里。
  

  

  
眼前,餐桌上。年夜饭还像他们离开时那样。
  

  

  
池静明拿着自己带来的饭盒,一盘一盘端起,装了进去。接着,再一盒一盒塞进冰箱。那些脏了的锅碗瓢盆他统统丢进洗手池,摁了两泵洗涤灵,打开水龙头等待冰冷的自来水把一切都没过。
  

  

  
最后,那瓶仅被自己喝了一口的“人头马XO”,被池静明放在厨房案板上,杜奶奶的东房这才终于过完了年。
  

  

  
接着池静明套上羽绒服走出院子,合上大门,将钥匙塞进杜康常藏东西的花盆底下。
  

  

  
捡起倒在门口地上的自行车,池静明往家走去,他走得很慢,在晨雾里仿佛听到了船驶过的声音。
  

  

  
这不过一百米的距离,他走得再慢都会走到。推开家门,忽略母亲的询问,池静明把自己扔进床上。
  

  

  
他走了好远,好累。
  

  

  
真他妈不好受。池静明躺在床脚,合不上眼,意识被困在了无穷无尽的错愕之中。
  

  

  
忽然有什么沿着太阳穴自顾自流进鬓角。他知道,那是眼泪。
  

  

  
窗外,天光彻底大亮。
  

  

  
新的一年,第一个清晨,毫无疑问地到来了。
  

  

  
池静明很少感到迷茫。
  

  

  
毕竟他是个带点儿傲慢的好学生。所以十七岁的他永远都不会明白,命运本身就没有答案。
  

  

  
这就是成长的代价。
  

  

  
他的睡眠变得空洞,从前那些充满冒险的梦境全然消失不见。
  

  

  
他开始怀疑自己是个冷漠的人,那几滴眼泪代表不了什么,他并没有为目睹的事情感到任何的痛苦和悲伤。
  

  

  
他彻底地麻木了。
  

  

  
然后的那几天,池静明终日坐在书桌前,写着寒假作业,从早到晚,那些只有一个答案的题目,让他终于可以喘息,感受着难得的“安全感”。
  

  

  
作业写完得太快,他便躺在床上谴责自己的后知后觉。那些杜康在大年初一和他说过的话,忽然像背诵过的课文一样,只要闭上眼就在耳边回响。
  

  

  
【为什么要生我】
  

  

  
【为什么他是我爸】
  

  

  
池静明想不通。
  

  

  
原来自己并没有想象中的聪明。
  

  

  
他既无法感同身受,也参不透其中的解法,更哭不出来。
  

  

  
自己竟然是连装模作样都不会的傻子。
  

  

  
想着想着,他终于在梦里找到了那个朝思暮想的背影,而那个背影却离他越来越远,越来越远,远到他再也追不上了。
  

  

  
再见到杜康,已经是七天之后。
  

  

  
大年初七吃过晚饭,池静明特地走去那扇大门。他惦记了几天的人,却怎么也见不到,终于是忍不住去看看。
  

  

  
走到几步开外,他就发现门栓上空空如也,一道巴掌宽的缝,朝里探去黑漆漆的。
  

  

  
快步走去推开门,三面的房里都没有灯光亮起。只有正对着的小厨房里,隐约投出一点儿亮儿。
  

  

  
厨房门虚掩着,显然是进了“贼”。
  

  

  
他连忙冲过去,就见那熟悉又陌生的身影,正背对着自己,站在敞开的冰箱前。
  

  

  
是杜康。
  

  

  
那暗淡的白光照着他半边身子,也照着什么,反射出刺眼的光芒。池静明低头去看,是那瓶“人头马”。
  

  

  
此刻玻璃瓶中只剩了一半液体。
  

  

  
听到动静,杜康也顿住慢慢转过身。
  

  

  
“呦,”他开口,嗓音不对劲,“来了?”
  

  

  
他正在啃着半只烧鸡,就站在冰箱面前直接抱着吃。
  

  

  
见了池静明,杜康嘴角动了动,想笑却扯出个鬼脸。意识那并不是个笑,他又低头去咬冷却的鸡肉,大口大口咀嚼着,一边咽一边尝试着发出笑声。
  

  

  
从喉咙再到胸腔,杜康笑得肩膀直抖,笑得呛住了,咳嗽起来,嘴里没吃完的肉便吐了出来。
  

  

  
他扶着冰箱,看着自己的窘态,笑得更厉害了,最后几乎喘不上气,靠着灶台滑坐下去,手里还死死抱着那半瓶XO。
  

  

  
“你说得没错,这酒是真难喝,”他的笑渐渐变成了哭,“破酒!烧鸡都他妈不香了!”
  

  

  
“你怎么回来了?”池静明蹲下身去扶他。
  

  

  
“今儿个我得回啊!”杜康喘着粗气,声音断断续续,“今天是头七啊。”
  

  

  
杜康的身体很重,池静明扛着试图把他扶来,熟悉的酒精味便扑了过来。
  

  

  
“我没去烧纸,我得在这儿等着……”他抬起头,油渍和眼泪糊了一脸。
  

  

  
“好,你先站好!”
  

  

  
“池子你知道吗?”他的笑声停了,只剩颤抖的气音,“他们都说,人死了,七天之后,会回家。”
  

  

  
池静明干脆蹲下身,平视着他。
  

  

  
“只要等就能等到,”杜康顿了顿,“可我还没等着呢……”
  

  

  
“地上冷,你先起来。”
  

  

  
“我不起来!我不起来!!”
  

  

  
“……”
  

  

  
“我为什么等不来!我奶为什么不回来!”
  

  

  
“……”
  

  

  
“连她也不要我了……”
  

  

  
“……”
  

  

  
“她也不要我了……就剩我一个了……”
  

  

  
酒瓶被放到了地上,杜康哭得像个在人群中走散的孩子。
  

  

  
“谁说的,”池静明声音不高,“我不是人?”
  

  

  
杜康看着他,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他看了好几秒,像在辨认,又像是没听懂。
  

  

  
“我这不是来了吗?”
  

  

  
“你……”杜康猛地低下头,打了个嗝,肩膀抽搐了几下,然后剧烈地抖动了起来。
  

  

  
池静明伸出手,在他紧绷的肩上拍了拍。
  

  

  
想说的话太多,便也就没话说了。
  

  

  
犹豫了会儿池静明便站起身,走出厨房,轻轻带上门。他不会安慰人,更不会做承诺。
  

  

  
他甚至再也见不得杜康的眼泪,因为那会让他也很难过。
  

  

  
院子里,天已经黑透了。
  

  

  
粉雪不知什么时候开始下的。细腻的雪粒,悄无声息落在眼前,池静明抬起头,雪花落在他的脸上,瞬间化成眼泪。
  

  

  
院子里的枣树挡住了光,他从树杈中间望去,看着那砖红色的天空,呼出的白雾在冷空气中迅速消散,和飘落的雪融在一起,谁也分不清谁。
  

  

  
他想要逃了,逃离这个他永远也解不开、搞不懂的世界。
  

  

  
刚想迈步,身后的厨房门却开了。
  

  

  
熟悉的脚步声踏在薄雪上,很轻,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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