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第42章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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刻,走到一个像是管事的面前问要不要抄录货单的帮工。管事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那身虽然旧但洗得干净的靛蓝袍子,说了一句:"你这身打扮站码头上,过路的船家还以为你是收税的。"周砚书被这句话堵得无话可说,站在那儿两息之后点了点头转身走了。第五天他出门的时候已经把要求降到了最低??什么都干,不计较工钱、不计较时长、不计较活计粗不粗。他试着去了一家铺子问可不可以打杂、扫地、搬东西、什么活都行。铺子掌柜看了看他,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在看一个从前站在高处的人如今落到了平地,那种目光既不是轻蔑也不是怜悯,只是一种"你为什么会变成这样"的探究。那种探究比直接的拒绝更让人难受。掌柜说了句"暂时不需要",周砚书道了谢转身出来。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听见掌柜在身后跟伙计低声说了一句"那不是青石镇的举人吗怎么跑这来了",声音压得低但他还是听见了。
那一天的黄昏他在路边找了个卖面茶的摊子坐下来,要了一碗最便宜的。摊主把碗搁在他面前的时候他看着碗里泛着油花的茶汤和飘在表面的几粒葱花,端着碗的手停在了半空。热气扑上来蒙住了他的眼睛,他对着那碗面茶发了很长时间的呆,久到茶汤凉了、油花凝成了一层白皮浮在面上,葱花沉到了碗底聚成一堆。他端起来喝了一口,凉的茶汤在胃里坠了一下让他的胃猛地缩了缩。他把碗放下付了钱站起来,沿着回客栈的路走回去。
回到客栈推开房门的时候他看见同住一间的那个年轻人正在打包行李。那人见他回来问了一句"兄台找到了没",周砚书摇了摇头。那人叹了口气说了句"下回再来吧"然后背着包袱走了。房门在他身后关上的时候发出"咔嗒"一声轻响,整间屋子一下子空了。周砚书在那间空了的屋子里坐了很久,窗外的天色从暮色暗成了夜色,月光从窗户照进来把他面前的书箱照得发亮。他伸手摸了摸书箱面上被他背了这么多天磨出来的一层薄薄的亮光,然后把箱子打开看了一眼??里面还是那些书、那些纸、那些他从前视若珍宝如今却觉得沉重如铁的东西。他没有翻动它们,只是看了片刻然后把箱盖合上了。
转天清晨他退了房背着书箱出了府城。回青石镇的路他走了大半天,中间歇了几次。每次歇脚的时候坐在路边的石头上看着远处灰白的天空和枯黄的田野,脑子里空空的。他试着想点什么??想回去之后怎么跟柳含烟说、想接下来还能去哪里找活、想家里的米还能撑几天。可那些念头像水一样从他脑子里流过留不下痕迹,他的脑子里只剩一片灰白色的、安静的空白。那种空白不难受也不舒服,就是什么也没有。他坐在石头上等那片空白自己过去,然后站起来继续走。
到青石镇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镇口的老槐树在暮色里只剩一道剪影,光秃秃的枝丫张牙舞爪地伸向暗下来的天空。他站在那棵老槐树底下抬头看了看那些枝丫上残留的几片枯叶,枯叶在风里颤着发出极细的沙沙声,像什么东西在轻声说话。他在那儿站了片刻然后低头走进巷子。
推开院门的时候堂屋里亮着灯。柳含烟坐在灯下缝一件小衣裳,旁边的大女儿在摇篮里睡着,小手攥着被角攥得紧紧的。她听见门响了抬起头来,看见是他回来了脸上那点笑意还没来得及完全展开就被他脸上的神情压住了。她放下手里的针线站起来朝他走了两步,伸手去接他肩上的书箱。她的动作很轻,从他肩上把书箱带子摘下来的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