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9章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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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砚书松了口气,把书案上那卷文章重新展开看了看。刚才在柳含烟那儿被夸得飘飘然,此刻独自坐在灯光底下再看,忽然又觉得有几个地方立论略窄了。他拿起笔蘸了墨,准备再改一改。
改到一半,他鬼使神差地拿起了这卷文章,出了书房穿过院子走进了小打铁间。
宋云铮正在打一件新农具,大概是犁头,烧红的铁料在她锤下一点一点成形,火星溅得到处都是。炉膛里的火光把她黧黑的脸映成暖橘色,汗珠顺着下巴滴在铁砧上,滋的一声化作白烟。
周砚书站在小打铁间门口,手里攥着那卷文章,喉咙动了动才开口:"云铮。"
宋云铮停了锤,抬头看他。
"这篇文章……我又改了一版。"他把纸卷递过去,"你看看?"
宋云铮把锤子放下,在围裙上擦了擦手上的灰,接过纸卷展开。她凑到炉火旁边借光看,一行一行扫过去,速度不快不慢,遇到某些段落会停下来多看两眼。
周砚书站在她身后,心提着,像从前在县学等先生批卷子似的。
宋云铮看完最后一行,合上纸卷递还给他。她抬头看着他的眼睛,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也平稳,但说出来的话让周砚书心头那点期待一下子落了地。
"比上一稿好一些,修辞精炼了。但第三节论民生那里还是撑不起来,前面铺得太开,引了三段典故,收的时候只用了一句结论,头重脚轻。如果改不了第三节,不如把前面压缩一段,直接切进去更快。"
周砚书怔住了。
她说得对。第三节能感觉到写的时候贪心了,想把各路经义都融进来,结果越写越散收不拢。他自己也知道那里有问题,可舍不得删那几段自认为精彩的引用,就一直硬撑着没改。如今被宋云铮一句话戳在了软肋上,他又窘又服,脸上青一阵红一阵。
"……知道了。"他把纸卷收回来,在手里捏了捏。
宋云铮已经转回去继续抡锤了,叮的一声砸在铁料上,火星又溅了满天。她的声音从炉火那边闷闷传过来:"你想考会试,策论是重头,光辞藻好看没用,立论要稳。我爹从前说过一句话,铁器看着硬,折的地方全在软处。文章也一样。"
周砚书站在铺子门口,手里捏着那卷被挑了一通毛病的文章,心里五味杂陈。
她说得对,他没办法反驳。可正是因为没办法反驳,他心里那股子憋屈才越发翻涌上来。柳含烟捧着这卷文章说"太好了""特别厉害""周相公真是才华横溢",宋云铮却连一句"还行"都吝啬。她知道他哪里好,可从来不说;她知道他哪里不好,张嘴就点。
他想被她夸一句。哪怕是"不错""尚可""有点意思"都行。可她偏不。三年了,没夸过他一个字。
周砚书攥紧了手里的纸卷,纸页被捏出几道折痕。他转过身往书房走,走了两步又停住,背对着铁铺的方向说了一句:"你就不能夸我一次?"
锤声停了。
宋云铮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炉火烘出来的沙哑:"夸你有什么用?你真正该改的地方我不说,谁跟你说?隔壁那个只会说好话的?"
周砚书的身子僵了。
他猛地转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