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赫奇帕奇律师事务所(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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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只缺趾鼠此后没有再回厨房。
至少,在接下来一个多星期里,没有哪只面包篮少掉一角,也没有奶酪罩在半夜被什么东西推歪;奇奇每天早晨都很认真地检查低架下面和墙角,最后甚至开始对丽贝卡保证,厨房里的每一根香肠都“待在应该待的地方”。捕鼠机关没有拆,只是重新推回了那只旧食物箱里。丽贝卡把玻璃小瓶收进书包最深处,又在记录下面添了一行日期。再往下,她原本预留了很大一块地方,现在却只剩一片空白,倒很符合这件事目前的进展。
于是那只老鼠暂时从他们的谈话里消失了。
这并不等于丽贝卡把它忘了??只是霍格沃茨很擅长让人同时惦记许多事情;而一个三年级学生如果已经有十二篇作业、三门选修、一头正在等候上诉的鹰头马身有翼兽,以及一位似乎认为复活节以前每个人都应该彻底掌握复杂变形理论的院长,那么一只暂时不肯出现的老鼠,确实很难每天占据谈话的首位。
星期一的变形课一开始就和平常不大一样。
丽贝卡走进教室时,第一眼便注意到桌上什么也没有??没有装在小盒子里四处乱爬的甲虫,没有排成一列等着长出壶嘴的茶杯,也没有任何一种看起来正在为自己接下来的命运担忧的小动物。讲台后的黑板已经写好了今天的题目,只有四个字:
人体变形
汉娜走到座位旁边,动作明显慢了一点。她把书包放下,又朝黑板看了一眼,终于压低声音问:“这不会是要拿我们自己练习吧?”
苏珊正在取课本,闻言看了她一眼:“你最好别让麦格教授觉得这是个值得考虑的主意。”
“我只是想知道要不要担心。”
“担心什么?”贾斯汀在后面坐下,“轮到自己的时候来不来得及逃?”
汉娜立刻转头:“你为什么听起来一点也不担心?”
“我很担心。”贾斯汀说,“只不过我比较愿意等教授宣布具体该担心哪一部分。”
“这一点,芬列里先生,倒是十分明智。”
麦格教授的声音忽然从他们身后传来。
全班立刻安静下来。
麦格教授从方形眼镜上方望了他们一眼,显然已经听见了足够多的课前讨论:“在任何人产生不必要的热情以前,我先说明,今天你们不会把自己、同桌,或者后排那位刚才建议把西莫?斐尼甘变成衣帽架的先生变成任何东西??人体变形的失误不像纽扣多出六条腿那样容易处理;庞弗雷夫人也有自己的工作,我不打算因为某位三年级学生一时兴起,让她花一个下午把谁的鼻子从耳朵旁边挪回来。”
后排传来几声压得很低的笑。
麦格教授没有理会,转身用粉笔在黑板上写下几行:“你们今年接触过阿尼马格斯,也已经知道巫师可以通过极其复杂的魔法,将自身完整地转化为一种固定的动物形态。但我要再次提醒你们:阿尼马格斯变形、由他人施加的人体变形,以及普通的跨物种变形,不是一回事。最后都长出毛、尾巴或者四条腿,并不能使三种魔法归进同一章。”
丽贝卡的羽毛笔飞快动了起来。
她一年级第一堂变形课就问过,一张桌子变成猪以后,原来的木头去了哪里;当时麦格教授让她先把火柴变出针尖,再来担心受伤的家具??两年半以后,她总算发现课程确实开始接近那些问题了??麦格教授讲到形态变化并不一定意味着意识随之变化时,她停笔抬起了头。
“一个阿尼马格斯变成动物以后,”麦格教授说,“仍然知道自己是谁,也保留作为巫师时的记忆和目的。这一点恰恰是它与许多其他人体变形最重要的区别之一。”
丽贝卡脑子里忽然出现了一个小锡碟。
先被拖到木销下面,然后一点一点向上顶。
她的羽毛笔尖在羊皮纸上方悬了一会儿,在羊皮纸上洇开一团墨渍。
那只缺趾鼠当然可能只是碰巧推到了锡碟;也可能只是找到了一个出去的办法。麻瓜实验室里的老鼠会走迷宫,霍格沃茨的猫头鹰甚至能找到一个人住在哪扇窗户后面,单凭“聪明”两个字显然说明不了多少问题。可它不是只撞开了一扇门。它先把一个原本放在诱饵下面的小东西拖到了门边,再把它塞进机关下面,最后朝正确的方向使力。
丽贝卡举起手。
旁边的厄尼看见以后,低头瞥了一眼她那行写到一半的笔记,神情里出现了一点很熟悉的警觉。他显然已经猜到,她这一次的问题未必完全属于麦格教授原定的教学范围。
“萨顿小姐?”
“教授,如果一个人被变成动物,他做出来的事情会不会明显超过那种动物本来应该有的能力?”
麦格教授停了一下:“比如?”
“使用工具。或者弄懂一个机关。”
汉娜慢慢从前排转过脸,贾斯汀也从课本后面抬起了头。
麦格教授看了丽贝卡两秒,随后把粉笔放到讲台上:“如果你的问题是,能不能因为一只动物表现得异常聪明,就断定它实际上是被变形的人??不能。”
“完全不能?”
“完全不能。”麦格教授说,“动物并不会因为课本没有及时写到某种行为,就失去做出那种行为的资格。乌鸦会使用工具,有些猫能开门,我还见过一只猎犬学会把主人每天早晨的《预言家日报》藏起来,因为它不喜欢主人读报时忘记给它早餐。这些都不能证明它们原本是巫师。”
教室里有人笑了起来。
汉娜举手:“教授,那条狗后来怎么样了?”
麦格教授望向她:“这和人体变形没有关系,艾博小姐。”
“哦,对不起。”
“不过它的主人后来改订了晚报。”
这一回笑声大了一些。
丽贝卡低头,在自己的问题旁边添了一句:
异常聪明不能作为人体变形证据。
想了想,她又补上一行很小的:
但值得继续观察。
厄尼看见了:“你在想厨房那只老鼠。”
“嗯。”
“麦格教授刚才说??”
“我听见了。”
“我知道你听见了,”厄尼停了一下,把声音压得更低,“所以你写了‘不能作为证据’。”
丽贝卡转头看看他:“对。”
厄尼点点头,继续去做他的笔记。
坐在另一边的苏珊头也没抬:“你们现在连争论都省了。”
“这是进步吗?”汉娜小声问。
贾斯汀说:“主要是节省时间。”
麦格教授在讲台前转过身来。
四个人立刻低头写字。
丽贝卡觉得,就连自己的羽毛笔都好像突然比刚才勤奋了不少。
不过,人体变形并没有让丽贝卡惦记太久。第三次霍格莫德日以后,她在大礼堂碰见哈利,才知道他那天下午又惹出了一场不小的麻烦。
哈利原本已经从村里偷偷回到城堡,眼看只差几条走廊就能安然无事,却偏偏碰上了斯内普。说到这里时,他的语气明显不大愉快,至于后来在办公室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也只肯挑最必要的几句讲。丽贝卡于是知道,斯内普又拿小天狼星?布莱克的事盘问了他一通,最后是卢平教授赶来把他带走;那张能显示城堡里所有人位置的地图,也被卢平收了起来。
“所以地图没了?”丽贝卡问。
“暂时??”哈利说,随即又补了一句,“我希望只是暂时。”
丽贝卡还想问卢平教授为什么一眼就认出了那张地图,不过哈利低头切着盘子里的土豆,显然已经不太想继续谈那天的事。她看了他一会儿,也就没有再问。
而没过多久,赫敏又带来了海格的信。和那封信里的消息比起来,哈利偷偷去了一趟霍格莫德,反倒很快显得没那么要紧了。
巴克比克第一次审理败诉了。
第二天午饭时,丽贝卡隔着礼堂看见罗恩、哈利和赫敏重新坐到了一起,甚至一时怀疑自己是不是漏掉了什么??过去几个星期里,罗恩和赫敏可以为了不看对方,把一张饭桌利用得像两块互不往来的领地;如今赫敏眼圈仍然有点红,罗恩却把一卷羊皮纸摊在她面前,两个人正一起低头看。
哈利后来端着南瓜汁走过来时,丽贝卡朝格兰芬多长桌那边看了一眼。
“他们和好了?”
“差不多。”
“怎么和好的?”
哈利在她旁边停下来,像是真的认真回想了一下刚才的情形:“罗恩说,巴克比克上诉的时候他会帮忙。”
“然后呢?”
“然后赫敏扑过去抱住了他。”
丽贝卡转过头,罗恩这会儿正坐在长桌边往面包上抹果酱,低着头,仿佛刚才什么也没有发生。
“他当时什么反应?”
哈利喝了一口南瓜汁:“像有人突然往他怀里塞了一条火蜥蜴,还告诉他千万别乱动。”
丽贝卡一下笑了。
“他推开她了吗?”
“没有。”哈利说,“他大概也不敢。”
“那他做什么了?”
“抬了半天手,最后拍了拍赫敏的头。”
丽贝卡又朝罗恩那边看了一眼,“为什么拍头?”
“我猜那是他当时唯一想得出来的办法。”哈利说到这里,自己也忍不住笑了一下,“反正赫敏后来松开了,罗恩也终于想起来自己还有两只手。”
丽贝卡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笑得更厉害了。
可是很快两个人就笑不出来了??巴克比克还能上诉,可赫敏说希望并不大;处置危险生物委员会已经认定它具有攻击性,而马尔福的父亲显然也没有准备让事情就这么过去。丽贝卡听完,低头看了看哈利手里那封被折过很多次的信。
“你们缺资料吗?”
哈利愣了一下:“什么?”
“上诉资料。”
“赫敏正在找。”
“那就是缺。”
哈利似乎想说不必麻烦,可丽贝卡已经转头去看赫奇帕奇长桌。厄尼正好从一大盘馅饼上抬起头,发现她在看自己,很自然地露出询问的神情。
丽贝卡只朝哈利手里的信指了一下。
厄尼看了一眼,放下叉子。
五分钟以后,这件事已经不再只是丽贝卡的主意了。
他们原本只打算查一个晚上。
晚饭以后,丽贝卡、厄尼、苏珊、汉娜和贾斯汀占了壁炉旁边一张长桌。最初桌上只有两本从图书馆借来的《危险生物管理条例》、一册旧判例汇编和厄尼列出来的一张清单;一个小时以后,羊皮纸已经从桌子一头铺到了另一头。汉娜找到了三条完全无关的龙类伤人记录,坚持认为“既然都属于危险生物委员会,也许后面会有用”;苏珊负责把她找到的东西重新分成“有用”“可能有用”和“不要再看”,第三堆很快变得最厚。丽贝卡负责检查案件里的实际伤情和是否存在挑衅行为,厄尼则逐条核对上诉期限、证词格式和委员会过去接受过哪些理由,认真得好像第二天就准备亲自出席听证。
贾斯汀最初坐在椅子上,后来那把椅子被三摞书占满了,他只好坐到地毯上,背靠桌腿看一本厚得很不合理的《魔法生物伤害责任与饲养者义务》。
又过了十分钟,他终于把书合上一点。
“我们现在看起来很像一家经营不太好的律师事务所。”
厄尼头也没抬:“律师事务所不会让五个三年级学生负责死刑上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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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是我最担心的地方??”贾斯汀说,“我只是觉得,一家正经的律师事务所至少会给职员一把舒服的椅子。”
苏珊指了指他旁边:“你的椅子在那儿。”
贾斯汀顺着她的手看过去,那把椅子上放着三本书、两个卷轴和汉娜的一袋甘草魔杖糖。
“这正说明管理出了严重问题。”
“是你自己放的书。”汉娜提醒他。
“所以我既是职员,又是管理层。情况比我想象得更糟。”
丽贝卡笑着翻过一页,正好看见一份一九一二年的鹰头马身有翼兽纠纷。可惜受伤的是饲养员本人,而且记录明确写着他“酒后试图从后方骑乘”,参考价值非常有限。她正要把它推到苏珊那边的第三堆,一名五年级女生抱着自己的魔咒作业从旁边经过,看到桌上的书名以后慢了下来。
“你们在查鹰头马身有翼兽?”
“巴克比克的上诉。”汉娜说。
“海格那只?”
“嗯。”
女生站了一会儿,想了想:“等等,我去年写保护神奇生物论文的时候借过一本旧案例集,里面好像有一头鹰头马身有翼兽踢伤游客,最后没有被处死。”
厄尼立即抬起头:“哪一年的案例?”
“我怎么会记得年份?”
厄尼脸上露出一点失望的神情。
“不过我记得书皮长什么样??”她补充,“绿色的,很丑,我明天去找找。”
她走了。
第二天晚上,那本确实是绿色而且确实很丑的书就被放到了桌角。
再后来,加入进来帮忙的人一点点多了起来,连丽贝卡自己也说不清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塞德里克结束训练回来,看见他们还围着那张桌子,第二天便从寝室翻出自己二年级时的保护神奇生物笔记;一个六年级学生听说他们在找委员会判例,表示自己的叔叔以前因为一只会喷火的螃蟹和邻居打过官司,虽然“不是一回事,但程序部分也许差不多”;甚至有个二年级女孩在他们看书看到快十一点时,悄悄放下一盘从厨房拿来的小圆面包,说家养小精灵听说他们又错过了点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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