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兄问弟(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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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角亭内,裴钰与堂妹裴芝隔桌对弈。
仆从均候于丈外,既不会听到谈话,也能看清兄妹间的动作。
裴芝落下一子,道:“那日我欲出门,便见四姐气冲冲进来,声称要寻伯母告状。”
她问清后才知,原来是崔静月的堂妹近日出嫁,正巧同裴四娘成了妯娌。裴四娘从她口中得知,崔静月在应下裴锦求娶后曾频频出入一家笔肆。
她写得一手好字,时常出入笔肆墨铺等地也是寻常,但裴四娘身为裴氏中人则敏锐想起,那家笔肆也是长兄时常光顾的一家。
“后来,她又从对面文房肆的掌柜处探得,当初确然见过六嫂在笔肆里一守便是半日,但时常不买何物,仿佛是在堵人,等见到一位玉面郎君后便立马迎候上去,还曾几番拉扯……”
“想必掌柜口中的玉面郎君,便是长兄了。”
不过好在那时候六嫂与六哥尚未成亲,否则,此举便是有违律法了。
裴芝抬眸,见长兄神色并无变化,只是执子落盘的动作带了几分不耐。
在这裴府,算上守砚,她是第二个得知长兄曾与六嫂有旧的人。
三年前六嫂被长兄所救,两人还在崖底别院同处过一段时日,虽说并没真正发生过什么,但长兄仍恐此事传出去后有损六嫂名誉,便特寻了她去将六嫂接入城中,对外宣称是她救了六嫂。
原本除了六哥,长兄待族中弟妹都是淡淡,但也正是自那时起,她才终于在长兄面前露了脸。
“我知长兄不愿多管,可还是想求长兄看在我的面子上,妥善处理此事。”
六嫂待她很好,曾给她出主意料理了与前未婚夫的婚事,她自然也想护一护六嫂。
裴芝落下一子,斟酌道:“六嫂嫁进来这三年,过得不好。这事若传出去,无人敢指摘长兄,可她的日子只会更难。她待我很好,曾给我出主意料理了与那赌徒的婚事,因而,我也想求长兄看在我的私心上,帮妹妹一把,帮帮六嫂。”
裴钰落子动作微顿。
他本就眉目清冷,抬眸时下意识锁眉,更是无端添了几分威严。
他对胞弟这毫无担当的行为感到不齿:“何为‘过得不好’,六郎娶人进门,难道就没护着自己的娘子?”
裴芝叹道:“便是护,也不能时时护着。六哥成亲后便去户部任职,户部事忙,六嫂有难他总鞭长莫及。伯母又一心要抱孙儿,见六嫂未能让自己如愿,便几多怨怼。”
“伯母时常一面给六嫂送汤药调养身子,一面又让她天不亮便起来站规矩,她若有个什么头疼脑热,六嫂首先就要去照料。可六嫂自己本就是个体弱的,侍疾时难免无力,伯母便又是一通训斥。”
“平日家中姐妹与其他嫂嫂出入自由,唯有六嫂,非要得伯母一句许可才能出府。可等六嫂当真去问了,不论多正经的事伯母也总不应允。”
“就连两年前六嫂外祖父外祖母接连病逝,也没多远,只在洛阳,来回不过十几日的事,伯母都没准她回去吊唁。六嫂也因此大病一场。”
“还有前段时日,六嫂偷偷出府被伯母抓获,伯母大怒,杖毙了她一个陪嫁侍婢……”
正说着,便听“叮”的一声脆响,裴芝抬睫,发觉长兄已将手中白子掷回棋罐,而后霍然起身。
片刻,那棋罐应声而裂,白玉棋子哗哗落了满地,可见他方才那下用了多大气力。
然而裴钰迎风而立,到底什么也没做。
他原也不该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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寅初时分,夜色如墨,星斗垂天。
院内已掌了灯火。
烛光微起,崔静月眯眼,见裴锦已起身,正自己穿戴衣裳。
她有心起来服侍,奈何困意席卷,身上实在无甚力气。
裴锦见了也只一笑,俯身亲了亲她,他张口似要说什么,最后也只归于沉寂。
崔静月没理,很快又入了眠。
“娘子忘了,如今不在别院,咱们还得去主母院中伺候呢。”然而也不知睡了多久,总之是没睡够的,桃夭进来将她唤醒。
崔静月蒙住头,不欲理她。
然而,于手眼通天的裴氏而言,主母打杀无罪奴仆实在算不得什么大事。碍于裴锦的面子,婆母或许不会对她真正如何,但桃夭却不一定。
毕竟昨夜他同裴锦提及蒹葭之事,问婆母是否会就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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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给她个说法,可他嗫嚅片刻,最后也只是道:“你放心,我会给她家里人一笔银子,不会让他们过的太差。”
婆母从未将这事放在心上,裴锦拗不过她,最后也只无疾而终。
她无奈,长叹一口气,到底还是起了身,磨磨蹭蹭让桃夭煮了热腾腾的面,待垫过肚子,才又慢吞吞地去了婆母院中。
冬月底的夜,霜重,风冷,天色犹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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