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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兰漱攥紧手指,指甲掐进掌心。她不知怎么回答,头也低下去,视线落在面前那碗已经结块的油泼面。
陈靖之看着眼前鹌鹑般的兰漱,顿生几分烦躁。
宝格丽酒店房间里的惊鸿一瞥,突然失了味道。美则美矣,却是几两不堪重负的骨头。
他收回目光,准备吃完这碗面就与她别过。
兰漱却在这时抬起头,“前边那些,我也没说是意外。”
陈靖之手不由得一顿,挑起眉。
心底“砰”地一声,被什么东西敲响了。
他没抬头,依旧淡定地吃面。
兰漱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他,“我想开一家网球俱乐部。陈先生投资过很多项目,我想知道,我能不能成为其中一个。”
陈靖之抬起头。
他以为自己没有看错,兰漱先前的钓鱼手段,是冲他这个人来的。可她居然说要找他投资?欲擒故纵吗?
兰漱没有闪躲,反手从包里掏出一份折叠整齐的计划书,平整地放在桌上,推到陈靖之面前。
“我愿意引入对赌来证明项目的可行性。目前我对目标市场、核心客群以及增长路径都有清晰的把握,希望您能给我一个机会。”
陈靖之放下筷子,平淡无波的神色忽而浮起一丝不悦,很微妙,几不可查。
他从西装口袋里拿出绢布,优雅地擦擦唇角,开口:“不想投。”
兰漱抿一下唇,追问:“怎么才能想投?”
“怎么都不想投。”
陈靖之站起身,对老板李已豚打了声招呼,掀开帘子离去。
兰漱的眼神投向老板。
片刻,她收起计划书,走到柜台前,对正擦手的李已豚开口:“您好。”
李已豚掀起眼皮瞥向她,“怎么?”
兰漱晃晃手机,“可以加您一个微信吗?我有些问题想请教。”
李已豚手上动作没停,“我不会说任何他的事。”
兰漱摇头,“我觉得您的面有问题。”
李已豚停住手,眉头皱起,“你可以直接说。”
“味道跟国内一家百年面店的招牌面一模一样。”
李已豚坐下来,松弛地看着兰漱。
兰漱继续说:“而且您店铺的名字也跟那家老店一样,虽然商标遵循属地原则,跨国不构成侵权,但……”
“你想说什么?”李已豚仰头扫向她。
兰漱微笑,“所以您是那家面馆创始人,人称‘李老碗’的后人。”
李已豚倒没想到她是要说这个,稍稍一愣。
“面馆一直延续到爷爷那辈,然后父亲那一辈转行了。您重新开启,是要做大?”兰漱又问。
李已豚很奇怪,“你是记者吗?你不觉得你问的这些问题冒昧吗?”
“无意打扰。”兰漱很抱歉,拿出手机,打开相册,正面放在李已豚面前,“他是您的丈夫吗?”
李已豚一看,全是裸照,当即起身,清醒一些,又坐下去,“如果你想勒索,那我没钱。”
兰漱摇头,“我和他网恋半年,他从没提过自己已婚。要不是他发朋友圈忘了屏蔽我,我还被蒙在鼓里。我顺着聊天记录往前翻,凭他无意间拍到的一张面馆招牌,才找来这里。”
李已豚早心如死灰,情绪毫无波动,“随便你们,百年好合。”
兰漱拉开椅子,坐下来,温柔地说:“他也说我们会百年好合,还说他有一大笔钱,将来会给我。”
李已豚突然凝神,震惊地看向她。
“如果他没有工作,你们没存款,那么还有什么方式可以让他换一大笔钱。”
李已豚再次起身,原地踱步,猛地回头,看着兰漱,“你可以把聊天记录都给我吗?”
“可以。”
李已豚定睛看着兰漱,“怎么会那么巧合?你需要我熟客的投资,又是我老公的出轨对象。”
“我觉得过程不重要,重要的是结果,你因此损失什么,如果没有,给我一点方便,无伤大雅不是吗?”
李已豚眯眼。
她不是被说服的,是被算计到这一步的,但眼前这女人用阳谋,根本无解。但她还是想知道,“既然你只是想找陈靖之合作,而且对他的行踪了如指掌,又何必舍近求远,勾引我老公?”
兰漱张嘴就来,“我是职业捞女,你老公是用一大笔钱吸引我的,刚好我要找陈靖之投项目,他经常来你店里,想必有所图。你老公那笔钱不一定能兑现,但我跟你卖好,你一定能帮我搞定陈靖之。”
李已豚大开眼界,从没见过如此肮脏的品格,而且出自一个绝顶美貌的人身上。她如实告知,“搞定陈靖之要有所交换,他一年了都没得逞,我凭什么为你拿出来。”
兰漱又递过去一张照片。
看清照片上的小男孩,李已豚脸色煞白。
兰漱直言,“我了解过你丈夫,不学无术,根本没本事弄到钱。除非他手里有陈靖之想要的东西,但如果他能拿到,陈靖之何必死磕你。所以他计划绑架你藏在海外的儿子,要挟你向陈靖之妥协,拿到一笔钱分给他。”
李已豚眼白血红,“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我是来帮你的,帮你和儿子过安稳的生活。”
窗户被风吹开,冷风倒灌。
兰漱起身上前关好窗,折返回来。
一来一回的功夫,李已豚已下定决心,“你把他出轨和谋害我儿子的证据给我,我把你要的东西交出来,你给我两千万。”
兰漱没有犹豫,“成交。”
*
二哥坐在老板椅上,对面是他的智囊团。
几人把最近情况又捋了一遍。
周梓朗和凌度在二级市场吸筹之后,已经成了泛洲科技除二哥以外最大的股东。
两人大张旗鼓地改造数据中心,对外说是要打造AI算力基地。
消息放出后,盘面波动明显加剧了。
最近又有几家公司在和他们谈合作,照片满天飞,行业内都在议论。
真正让二哥警惕的,是周梓朗搭上了卫筝。这人在内地资源深厚,能跟他接上线,说明周梓朗来真的。
而凌度竟是凌和琛的儿子。
凌和琛是谁?那是周家的老朋友,他父亲当年最信任的资管专家。
如今他儿子高调出任周梓朗的金融顾问,这无疑是个危险的信号。
二哥的智囊团意见一致,觉得不用紧张。数据中心的改造需要时间,不是一两个月能完工的事。而且很烧钱。
周梓朗目前的资金体量撑不起后续的投入,能不能融到更多钱还是未知数。就算融到,短期内也成不了规模。
但二哥听不进去。
他的注意力不在周期和资金缺口上,而是周梓朗有人、有势。
凌度在金融端,卫筝资源对接,加上媒体造势,市场瞩目,合作方纷至沓来……
一旦周梓朗做成,他在家族里就不再是一个边缘角色。父亲一定会注意到他。
到那时候,他就完了。
他发了一大通脾气,在场没人敢劝。
甚至没挺到晚上,二哥把茶杯往桌上一撂,拍板说:“把周梓朗手里的股权都收回来,我要把泛洲科技私有化。”
众人不再装死,纷纷劝说。
这事如果前景无限,周梓朗不会卖。硬要买,他必然开天价,到时候接过来,弄不好,等于花钱买了沓计划书。
几个人轮番劝,但二哥一句没听进去,执意敲定了计划。
*
凌度刚踏上停机坪,周梓朗电话打过来。
“二哥联系我了,”周梓朗轻轻提气,“他想收购我们手里的股份,所有。”
风声裹挟着引擎的轰鸣,凌度脚步未停,“不卖。”
“那他要是再打来……”
“直接挂。”
“好。”
凌度告诉他,“你抓紧跟你几位叔叔聊股份置换。”
周梓朗深吸一口气,“有难度。”
“当初去杭州创投会是谁的主意?”凌度突然问。
周梓朗一怔,秒懂,“行,我跟迦怡商量下,让她帮我总结下话术。”
电话挂断。
出张掖机场时,酒店的车刚好卡点赶到。
机酒全由卫筝的秘书打理,图省事,她约了酒店的接机。司机一路上嘘寒问暖,没说几句开始推销私人包车。
凌度起初还搭话,后面只“嗯啊”了。
他顾自滑开屏幕,点进朋友圈。
兰漱那条动态没了。
凌度眉梢微挑,手肘闲闲地搭在车窗边缘,手指抵住下唇,掩住那抹若有似无的笑。
接着,他点开主页,把自己那条也删了。
司机的推介声还在耳边,凌度看着窗外,景色从荒芜的灰黄戈壁,一路过渡到夹道的无垠绿野。
视线尽处,祁连雪线冷冽如刻,如同一张纯白的裙摆,绑住了壮阔的河山。
风光真好。
如果兰漱在就好了。
*
周梓朗刚打完最后一个洞的推杆,将球杆递给球童,走回休息区。他拉开藤椅,拧开一瓶水,仰头喝了几口。
鹿迦怡留着俏皮短发,发尾带着外翘弧度,穿一套修身的纯白球服,巴掌大的小脸上五官精致得像个娃娃,笑着瞥向周梓朗放在桌面的手机。
“来电话了,成了。”鹿迦怡笑道:“看来今晚得去找爸爸一趟了。”
她安排人在一场活动中,与泛洲一位老股东的女儿进行了偶遇。
在交谈中,让他借着“内部知情人”的身份,把周梓朗的本事和泛洲科技的前景寒碜得一塌糊涂,意在让对方产生“周梓朗根本靠不住、公司早晚要完”的印象,从而担心其父亲持有的泛洲科技股份最终大幅贬值。
这很容易,因为在公序良俗中,私生子都是上不得台面的东西,他们这些人更是鄙夷,本身就对周梓朗没什么好感。
按照预想,女儿在恐慌后,会劝说其父亲将手中的泛洲科技股份与周氏进行资产置换。
现在,她接到了相关电话,说明事情正按计划逐步推进。
下一步,就看周梓朗怎么回老宅说服他父亲,把这笔股份置换给定下来了。
周梓朗疲惫地坐进椅子里,“我跟我爸从小到大说的话屈指可数。”
鹿迦怡起身,绕到他身后,伸手帮他按捏着肩膀,“bb,我们起点很低的,这意味着我们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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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可以,因为情况不会比现在更差了。”
周梓朗皱眉。
鹿迦怡柔声劝导,“爸爸本来就没对我们抱希望,你又在怕什么?担心他放逐你?但是我们早被发配边疆啦。”
周梓朗苦笑,抬手搭在她手背上,无奈道:“老婆的话不好听哦。”
鹿迦怡轻笑,顺势弯下腰,低头在他额头上印下一吻,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黏腻,“但我好爱你哦。”
*
晨光熹微,兰漱吃完早餐,早早来到大堂等待。
没多久,杨姐走出电梯。
兰漱迎上去,喊了声“杨姐”。
杨姐目不斜视地朝大门走去,没有回应。
兰漱没有多言,默契地跟在她身后,上了早已候在门口的商务车。
半小时后,车辆抵达品牌总部。
杨姐瞬间切换到专业状态,游刃有余地掌控节奏。
兰漱则在一旁默契协助。
随后,双方参观了工厂,并在室内球场打了两局友谊赛。
中午,兰漱陪同杨姐出席商务午宴,宾主尽欢。
下午,双方顺利签字敲定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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