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克罗伊茨自传此处有人(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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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晚才答应写这本自传。
第一次有人来谈这件事是在南非世界杯之后。出版社准备得很充分??封面样稿、章节安排和宣传计划一样不少。他们甚至已经贴心地替我选好了应该放在封面上的奖杯。不过我翻到第三页就把方案合上了。欧洲杯结束以后,他们又来过一次。等我宣布退役,来问的人更多。
大家似乎都认为,一个踢了二十年职业足球、参加过几届世界杯的人,离开球场时应该顺便交出一本人生总结。
我一直没有同意。有人问我为什么,我说:比赛录像、成绩表和旧采访都保存得很好,哪一年参加了什么比赛,遇见什么对手,比分是多少,扑出了几个球,任何人都能查到。我不认为把这些资料按年份重新排列、再在封面放一张我抱着奖杯的照片,就算一本值得出版的书。至少不值得让我再看一遍。
还有一个原因,我当时没有告诉出版社:我不知道应该让哪个“我”来写。
如果二十岁的我拿起笔,这本书大概会变成一部漫长的战争记录。球门是边境、出击是远征,点球当然只能叫十二码之刑。那时的我会非常认真地写完这本自传,而且不会觉得哪里奇怪。
三十岁以后,我已经知道这些词会让别人发笑,却仍然没有完全戒掉。有时足球飞进禁区,我脑子里最先出现的依然是“天空封锁”,普通的足球术语反而出现得要晚一点。成年以后,我还是只在必要的时候使用“凡人的语言”。要是记者的问题过于无礼,暗黑帝王还是会比莱昂哈德更早出现。
很多不认识我的人以为“暗黑帝王”是媒体替我取的外号,其实不是。这个名字由九岁的莱昂哈德?克罗伊茨本人提出、本人批准,并在没有征求任何家庭成员意见的情况下正式投入使用。
那一年,我决心认真守门,又恰好读了许多奇幻故事。我喜欢王、魔法、深渊和边境,于是很自然地把球门也放进了那个世界:门线以内是不能失守的领土,而我负责站在最外面。那副门将手套因此成了“黑曜之爪”,高空球变成“天空封锁”,主动出击叫“帝王亲征”。第一次扑出点球以后,我还在笔记本里郑重宣布,邪眼已经觉醒。
现在重新读到这些内容,我当然会尴尬。我曾经正式要求沙尔克04博物馆重新评估其中一部分手稿的展示必要性,馆方也正式拒绝了。曼努知道这个消息以后表现得比拿到金手套时还要积极。直到今天,我仍然认为他在这件事上的热情没有必要。
不过,我并不讨厌九岁的自己。在写下这段话的时候,我非常感谢他。那个孩子很早就找到了一种处理害怕的办法:第一次参加选拔,睡不着觉,他说那是大战前的警戒;第一次面对成年球员的射门,手指发麻,他把它记成力量试炼;输掉比赛,就写边境失守??让第二天的训练变成重新整顿防线。
这些名字确实帮过我。但现在回头看,它们做的并不全是好事。它们让我有勇气,也让我很容易把害怕藏起来。承认“我正在警戒”比承认“我很紧张”威风得多;宣布“帝王不会退后”,也比承认“我害怕失去位置”简单得多。
十岁时,我在笔记里写过:后卫身后还有门将,门将身后却什么都没有,所以我当然应该站在那里。后来,我长大了,慢慢把“我应该站在那里”理解成“只有我能站在那里”,又把“球队需要门将”理解成“球队不能没有我”。
这两句话很像,意思却完全不同。我很懊恼,因为我花了很久、付出了很大的代价才发现。
2002年世界杯,我一分钟也没有上场。最初几场比赛,我确实期待过教练突然轮换。这个想法可能不够高尚,因为几乎只有伤病和意外才能让三门上场??但,这个想法确实存在过。
后来卡恩几乎凭一己之力把德国带进决赛,我看过他的表现,不再考虑自己什么时候能够出场。我帮教练组整理对手资料,在训练里模拟对方前锋的射门,比赛时也和所有人一起为他庆祝。有记者问我是否失望,我回答,球队需要最合适的人站进球门,现在那个人不是我。
这句话,当时我这么说,之后,我也这么说。
年轻时我曾以为两种相反的想法不应该同时存在。所以,既然支持队友,就不能盼望机会;既然尊敬前辈,就不该计算自己离他还有多远。后来我才明白,人的情绪没有顺位名单,它们不会因为其中一个得到位置,其他几个便自动坐上替补席。
我敬佩卡恩,也希望有一天取代他。我希望德国获胜,也希望自己能够参与胜利。这些想法和情绪并不矛盾。
但是,在面对曼努埃尔的时候,很长一段时间里我都处于矛盾之中。
卡恩一直站在我前面,在我很年轻的时候他就已经是国家队的一号,是我需要追赶的人,承认他比我强并不会立刻威胁我的位置,因为那本来就是事实。我可以在心里悄悄告诉自己,时间终究站在我这一边。
曼努不一样。他比我年轻,最初站在我的身后。后来,时间开始站在他那一边。
我们第一次说话时,他十八岁。我刚结束一线队训练,肩膀还戴着护具。他看了我的比赛,直接告诉我,如果自己是对方前锋,一定会使劲踢我的右侧。我不喜欢这句话,也不喜欢他一眼便看出我的身体不对劲。他还问,队医是否知道我晚上也会疼;又说,如果他是替补门将,会希望主力如实说明情况,不要等到一门已经无法继续时才让他突然热身。我让他不要好奇。
第二天,我却把一份对手资料放进了他的柜子。
那不是道歉,当然不是。当时的我还没有学会那么快地道歉。我只是觉得他值得我认真对待。又或者,按照我年轻时最爱的那个说法??“邪眼已经预见”。
肩伤是我职业生涯里最不愿意回忆的部分,大概没有之一。当然不是因为它几乎贯穿了我后半段的职业生涯,而是因为我在那段时间里表现得很不诚实。我没有说过完整的谎,我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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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不断说一部分真话,很少的一部分。
队医问训练以后疼不疼,我说有一点。“有一点”是真的,但我没有说自己有时会在夜里醒来。医生问能不能完成训练,我说可以。“可以”也是真的,我没有说连续扑救以后,手臂需要多久才能恢复。
我把每一句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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