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1章 韩非入秦非终局(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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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   一个千石的小官,韩国宗室里随便扒拉一个都能比他高!



    这也叫升无可升?你们秦国没别的客套话可以说了?



    但还没等他把这口气咽下去,韩非就微微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从方才的随意切换成了一种认真的认同。



    “原来已经升到这个程度了,难怪是升无可升了。”



    叶腾的嘴张了一下,又合上了。



    他不明白。



    一个县令怎么就升无可升了?



    是他没听懂,还是这两个人??韩非和李斯??在用一种他听不懂的暗语交流?



    韩非大概看出了他脸上的困惑,偏过头来,用一种耐心的语调解释了一句。



    “以秦国故例而言,地方上鲜少出现过以六国人身份去担任地方郡县长官??都是走客卿、中央直到丞相的朝官路线。韩沥能任县令,某种意义上确实是创举。”



    “噢……”叶腾点了点头。



    明白了一点,但没明白太多。



    也许??他在心里琢磨??如果韩沥不是韩国宗室的话,以韩人之身去当秦国县令确实挺不错的。



    但一个韩国王子去当秦令……怎么想怎么别扭。



    那不是自降身价吗?



    他正琢磨着,一道极低沉的声音从车厢的角落里传过来。



    “县令是地方实权官职,可以统兵治政。而且这是秦国升迁正路??县令之上,就是郡守。”



    是卫庄。



    他没有看叶腾,也没有看韩非,双臂抱在胸前,目光落在车厢帘子外面飞速倒退的街景上,语调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



    “嘶……”



    叶腾这才算是彻底想通了李斯那四个字的分量。



    县令之上,就是郡守。



    也就是说,一旦韩沥因为功勋和年限升任成了郡守??那他就不是一个小小的千石县令了,是手握数县甚至十几县军政大权的方面大员。



    到时候??叶腾在心里把这个念头飞快地过了一遍??那韩沥绝不可能去担任秦韩交界之地的郡守。



    不然这究竟是秦地还是韩地?



    一个韩国王子管着秦韩边境,韩国那边的官员是该把他当秦人还是韩人?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



    为什么像韩沥这种能担任一国郡县之长的宗室才,不能久留于韩国?



    为什么非要跑到秦国来?



    而韩国宗室上下??包括眼下这位九公子、甚至四公子韩宇??好像对此都是一副不管不顾的样子。



    怪哉。



    他还没把这个问题想透,就听见韩非已经把话题转向了另一个方向。



    “废丘??这个名字,过去是不是叫犬丘?大周故都的那个犬丘?”



    李斯闻言,嘴角微微一弯。



    “对。确实是大周故都犬丘。”



    韩非的表情在那一瞬间认真了起来。他把目光从车窗外收回来,看着李斯,语气里有了一层比刚才更重的东西。



    “从这里……就可以看出来秦欲废周之志。”



    车厢里的空气微微凝了一瞬。



    叶腾敛容了。



    这话提的可不是时候??在秦国的马车上,对着秦国的客卿,说秦国想废掉周朝?



    九公子今天是怎么了,平时不是这么莽撞的人。



    但李斯没有怒。



    他只是若无其事地笑了笑,随口吟道:“《诗经?大雅?文王》中有言??周虽旧邦,其命维新。”



    他念这两句的时候语调不疾不徐,像是在课堂上回答先生的提问,又像是在跟老友辩一个辩了无数遍的旧题。



    念完之后他往车厢壁上靠了靠,语气里的学术气收了,换上了一层更轻松、几乎有些漫不经心的调子。



    “但你看??就现在洛阳东周公和西周公两个撮尔小主,那么点地都还争斗不休,欠了钱都只能四处躲藏。他完成了维新之命了吗?”



    他摊了摊手。



    “既然已失去天命,各国都已实质上早就不尊周室,那犬丘当然可以被叫做废丘。”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语气比方才冷了半分。



    “而且六国恐怕也管不到这个已经起了很久的地名吧?”



    韩非没有被他这番话说动。



    他只是微微摇了摇头,语气依旧平稳。



    “这是秦国内政,确实管不到。但是??”



    他看着李斯的眼睛,把下一句话递出去的时候,语调里多了一丝针锋相对的锐利。



    “如果秦国下次还想着用周朝的传统去约束其余六国的话??那就有点自欺欺人了。”



    这话说得很明白:你可以废周的名义,但你就别想再用周的名义来号令天下了。你不能一边把周朝当垃圾扔掉,一边又拿着周朝留下的规矩来管别人。



    李斯沉默了一拍。



    然后他笑了。



    “那时候……也许我们也不需要再用旧东西了也说不定。”



    他没有说“旧东西”具体是什么。但韩非听懂了。



    马车里安静下来。



    每个人都在琢磨每个人刚才说的话里到底藏了多少东西。



    马车在章台宫门前停了。



    章台宫是咸阳宫城里最常用的议政之所,比正殿小些,但更实用。宫门前立着两排持戟卫士,盔明甲亮,目不斜视。宫门两侧的阙楼上旌旗猎猎,黑龙旗被正午的日头晒得发亮。



    韩非和叶腾下了车,整了整衣冠。



    叶腾把刚才在车里说的每一个字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确认自己没有说什么不该说的,脸上重新端好了谒者该有的从容。



    卫庄却停在了车旁。



    他没有要跟进去的意思。



    “卫庄兄。”韩非转过身,不解地看着他。



    “卫司隶这是……”叶腾也有些不明所以??都已经到了宫门口了,不进去?



    卫庄抬起右手,拍了拍腰间那柄硕大的鲨齿剑。



    剑鞘在日光下泛着冷冽的光,那一排锯齿状的开刃在鞘口处若隐若现。



    “进殿时是不能携带兵器的吧?”他看向李斯。



    李斯点了点头:“没错。按律,见王是需要卸下兵器的。”



    但他随即不解地看着卫庄:“可是卫庄先生已经是韩国的司隶了,难道卫司隶见韩王时??也佩剑不成?”



    “所以我那时一般不会带剑。”卫庄的语调依旧是那种不咸不淡的冷,但他的下一句话让在场所有人都沉默了一瞬。“但我现在带了。”



    这就是他的态度。



    叶腾的脸色变了一下。



    韩非倒没有勉强他。



    只是点了点头,替他接过了这个责任。



    “那就让卫庄兄在此等候吧。”



    他转向李斯,语气里多少带着点商量的意思。



    李斯沉默了片刻。



    “有盖聂先生在王上身边的位置……卫庄先生不进宫觐见王上倒也没太大问题。”他开口了,语调还算随和,但紧接着话锋一转,提醒了一句,“就是王上问起来,到时候就需要师兄你多花点口舌了。一个不好,影响的是贵国体面。”



    这算是真情实感。



    卫庄和盖聂??鬼谷派横纵两剑的传人??都跟韩沥交情不浅。



    李斯虽然忌惮韩非,但对卫庄这样的人,他还是抱着三分结交之心的。



    没必要得罪。



    叶腾还是有些不悦,他扫了卫庄一眼,但卫庄对此不为所动。



    他是个剑客,非常忌讳自己的剑被他人所碰。



    如果一旦见了秦王就要卸下自己的兵器,那万一有人对自己的剑动了手脚,这可不是个小事情。



    “我省的。”韩非担下了这个责任。



    “那卫庄兄,”韩非就此笑着看向卫庄,“你就先在咸阳四处走走吧,大概半个时辰??”



    “先按一个时辰。”李斯打断了他,语气里那点无奈还没散干净,“很难说王上不会久留你一点时间。”



    “那就一个时辰。”韩非朝卫庄笑了笑。



    卫庄没有回笑。



    他只是略微点了一下头,然后转向李斯,问了一句话。



    “韩沥的弈棋馆在哪?”



    这家馆子在新郑的时候就已经有些名声了??围棋、象棋,还有那个叫“翡翠牌”的玩意,玩法多得离谱,据说是韩沥一手弄出来的。



    李斯抬手朝渭河北岸的方向指了指。



    “在渭北,那是个很大的两层木制建筑,一下子就能看到。”



    但他随即把语气放缓了半分,提醒了一句:“但要小心??随着韩沥去外面做官,夜幕麾下的十几个百鸟杀手在一个叫红?的人指挥下,占据了那里的几条街道。”



    韩非的眉头顿时拧了起来。



    “你们秦国竟然容忍夜幕的百鸟杀手在此张牙舞爪?”



    李斯倒没有被这句话刺激到。



    他只是竖起两根手指,一个一个地解释。



    “第一,红?还是以韩沥的名义进入咸阳的,大家是看在韩沥的面子上暂时容忍。”



    他竖起第二根。



    “第二,是长信侯张开的口子。我也不明白为什么他要给了几条街道给红?。”



    叶腾感觉自己脑子里有个什么东西“咔”地响了一下。



    大家是看在韩沥的面子上。



    这是李斯的原话。



    一个秦国客卿,当着韩国使团的面,承认秦国的朝堂上上下下都在看一个韩国王子的面子。



    韩沥在咸阳??不,在秦国??的面子究竟有多大?



    他终于开始重新审视这位十四公子了。



    “此事当管制。”韩非放下手,语气里的不认同不加掩饰。



    “让他们闹一段时间吧。”李斯只是一语双关地说道,“等我们的大事搞完了,回过头来再来忙这点小事情。”



    韩非和叶腾这才点了点头??这才像样嘛。



    当然,只有韩非才真正知道李斯所谓的“大事”真正包含了什么。



    只有卫庄听了这句话之后,嘴角浮起一丝极淡极淡的弧度??不是笑,是一个杀手在确认了猎物位置之后,那种微妙的、近乎残忍的满意。



    “那我就先给他们上点开胃菜。”



    他说话的时候已经在转身了,白发被章台宫前的风吹得往肩后扬了一下。



    “别整出人命。”李斯的话追着他的背影。



    卫庄没有停步。



    “放心。有时候活着比死了还难受。”



    声音飘回来的时候他已经在几十步开外了,玄金相间的深衣在咸阳正午的日光里越来越小,很快就融进了街市的人流里。



    那个一直站在李斯身后没说话的精瘦剑客,看着卫庄的背影,眯了一下眼睛。



    李斯察觉到了他的目光,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如何?”



    那年轻人把视线收回来,语气平淡得像一碗放了盐的白水。



    “我不是他对手。”



    就这六个字,没有多余的点评,但他按在剑柄上的手指,微微松开了一些。



    “不知这位是?”韩非对此好奇地问了一句。



    “辛胜。”李斯对此简单地说道,“我的护卫。”



    韩非和叶腾也就点了点头,不再多言了。



    “那我们走吧。”李斯朝韩非和叶腾做了个请的手势。



    韩非深吸了一口气,把刚才那些事??暂时都压进了脑子里某个角落,然后重新端好了一国正使该有的从容。



    “请。”



    叶腾跟在他身后,整了整衣襟,抬起头看着章台宫那两扇厚重的朱漆大门。



    门楣上的秦篆刻得方正而硬朗,跟韩国的宫门上那种偏秀气的韩系文字不是一个写法。



    连字的笔画都比韩国那边粗了几分。



    他心里忽然浮起一个念头:这秦国的沛然不衰之力,韩国真的有希望追上吗?



    然后他就把这个念头硬生生地摁下去了。



    而宫门在他面前缓缓打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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