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9章 道不同(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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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还没亮透,废丘城东门就开了。



    三辆马车鱼贯而出。



    头一辆是带棚的厢车??也就是韩沥来废丘坐车时带的那辆,后面两辆是板车,每辆板车上坐着五个赤脚医。



    每位赤脚医的药箱码在脚边,箱盖上的铜扣被晨光照得一亮一亮??里面除了纸笔以外,还有用来灸的针、简易手术工具和一些简单调制过的草药丹和浸过药材的点火酒。



    横梁骑在马上走在最前头,马走得慢,他也就跟着晃。



    厢车里坐着三个人。



    韩沥坐正中,闭着眼,脑袋随着车轮的颠簸一点一点,像是还没睡醒。



    月神在右,大司命在左,都是灰扑扑的村姑打扮,脸上那层幻术盖住了本来面目,只余下两张寡淡得转眼就能忘掉的脸。



    晨风从帘缝里灌进来,带着沣河水的腥味和麦茬地的土气。



    韩沥吸了吸鼻子,没睁眼。



    车队出了城门,沿着官道往西走了约莫两里地,路两旁的白杨树渐渐密了起来。



    就在这时,道旁传来一道女声。



    “韩县令,小女子回咸阳在即,不知可否与我路上一谈?”



    声音不高,但在清晨安静的官道上格外分明。



    横梁勒住了马,回头往车厢方向看。



    闭着眼睛的韩沥突然惊醒过来,眨了眨眼,伸手就要去掀帘子。



    月神忽然开口了。



    “夏姬可以说是一个命运非常模糊,心性非常危险的奇女子,你再接触下去,和她沾染得越多,小心她会成为你的命中魔星。”



    韩沥的手停在帘子边上,回头看了她一眼。



    “问题在于。”他的语气无奈得坦坦荡荡,“我现在一样都不想损失,为此我宁愿把风险放在未来??因为我相信未来我没什么可被谋的了。”



    说完掀开帘子钻了出去。



    大司命偏过头看着月神,嘴角微微一挑:“这次可是你主动提出来的。”



    “那你知不知道,这个一样都不想损失里面说不定会包括你?”月神淡淡地回了一句。



    “我不怕她。”大司命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轻,像是说今天日头不错。



    月神没有看她。蒙眼纱下的脸朝向帘门的方向,韩沥刚才消失的地方。



    “阴阳家虽然立足于追随命运和鉴别道魔之间的力量,但纵横家,尤其是鬼谷派操纵了七国的命运长达数百年。”



    “历来都是两个真传弟子,一个鬼谷子的小门派,真的不应该谨慎以对吗?”月神的样子可不是开玩笑的,“这股人心之势阴阳家对付起来并不容易。”



    “唔。”大司命歪了一下头,神色有些怪异,“真不知道这个家伙怎么这么容易吸引古怪而危险的人的。”



    月神沉默了一拍。



    “也许……”她的声音放得很轻,像是在说一件想了很久才想通的事,“他太奇怪于……把每个人都当做了人吧。”



    “这……有什么奇怪的?”大司命不解。



    月神突然问大司命:“凡人于我等究竟是什么?”



    大司命想了想。



    “刍草吧。”



    她的语气里没有轻蔑,也没有悲悯,就是陈述。



    “韩沥就是这个心态。”月神对此总结道。



    “那为何他还可以启发我等?”大司命半信半疑地皱了一下眉,“这种心境并不比我们高多少。”



    “我们视凡人为刍草,是因为我们要这样被训练出来。”月神的语调依旧是那种空幽清冷的调子,但说出来的话却比平时多了几分耐心,“他现在视凡人为刍草,是真的不分贵贱地在视任何人为刍草,不分善恶,一视同仁??这自然吸引了很多感兴趣的存在。”



    “唔……这人怎么做到的?”大司命对此有着微微的疑惑。



    “我们是学中做,他是做中学。”月神把目光从帘门收回来,落在自己交叠在膝上的双手上,“殊途同归而已。”



    车厢外。



    韩沥钻出帘门的时候,没有在意车厢内两大阴阳家高手的谈话,但他一眼就看见了道旁那个牵着白马的紫色身影。



    白芊红站在离车队几十步远的路边,一手挽着缰绳,纱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下颌那一小截白得晃眼的弧线。



    韩沥朝她点了点头,随着白芊红骑上白马准备赶过来的功夫,然后他转头朝横梁喊了一声:“横梁,过来一下!”



    横梁拨转马头,小跑着靠近车厢。



    马还没停稳,韩沥便一把抓住他的肩膀,像拎一袋粟米似的把他从马背上提了起来,搁在车辕上。



    随后纵身轻跃,一把骑上了马背。



    看着刚刚才反应过来的横梁,韩沥一边熟练地控着马儿,一边对横梁下命令道:“你先在车辕上待一会,我顺便骑骑马兜兜风,待会再换回来。”



    横梁站在车辕上,愣了一息才反应过来。



    “噢,公子小心。”



    没办法之下他只能坐在车辕上,驾车而行。



    韩沥的轻功确实不怎么样,但骑术倒是扎实。



    双腿一夹马肚子,马便听话地往前走了几步,稳稳当当。



    骑上白马的白芊红,已经轻扯缰绳,马儿踩着碎步靠了过来。



    “韩县令好骑术。”她的声音从纱帽下飘出来,听不出是真心夸还是随口一说。



    “什么都得学,也就什么都得会一点。”韩沥偏过头看了她一眼,“你要去咸阳了,找我什么事情呢?”



    “我们上前一点说。”白芊红的视线越过韩沥的肩膀,往他身后那辆带棚的马车扫了一眼,随即拨快了马速。



    她的事情才不想让阴阳家的高手听到太多。



    “莫名其妙。”韩沥嘀咕了一声,但还是催马跟了上去。



    两匹马并排走在了车队最前头,与后面的马车拉开了几十步的距离。



    晨光从白杨树的枝叶间漏下来,在两人身上洒了一身碎金。马蹄踩在夯土路面上,哒哒的声音不快不慢。



    白芊红忽然开口了,她的第一个问题,竟然是一个心照不宣的事情。



    “那个更夫……是不是连晋杀的?”



    韩沥没有转头看她。



    他目视前方,语气平淡:“没有证据直接咬死任何人,只能说嫌疑人在你我、葛源和连晋这四人之间。”



    “为什么不能算上阴阳家?”白芊红说这话的时候,纱帽下的目光直直地刺在韩沥的侧脸上。



    “阴阳家?!”虽然被说中秘密有些让人惊讶,但韩沥还不打算就这么泄露秘密,“什么阴阳家?”



    白芊红看着他,纱帽的薄面纱在她嘴角弯起的弧度上方轻轻拂动。



    “韩沥,你不是纯百家之人是吧?”



    在得到韩沥的点头确认后,她这才呵呵地笑了一声:“对于百家之人,尤其是精英弟子来说,封眠咒印虽然失传了百年,但中咒后什么样子,各家对此还是有所涉猎的??所以一看到连晋后颈的样子,我就知道阴阳家来了。”



    她偏了一下头,语气里的揶揄不加掩饰:“你要是再不承认……那你可就不诚实了。”



    韩沥沉默了一拍。然后他把目光收回去,重新落在前方被晨光照得发白的官道上。



    “她们的身份还没彻底暴露。嫌疑人当然不能算上她们??甚至乎,她们实际上是目击证人??但同样不能做目击证人。”



    白芊红微微摇了摇头,纱帽跟着晃了晃。“都成凶案嫌疑人了,你还敢把代县令一职交给了他。你不怕他抹掉任何对自己不利的痕迹吗?”



    “但现在明面上对代县令不利的痕迹??”韩沥咧了一下嘴,那笑容凉飕飕的,“就是住在原右尉官宅里,睡眠太浅的老仆人。我们在盯着呢,如果老仆人也死了,那就很多事情可以放在台面上说了。”



    “如果老仆人一样死得悄无声息呢?”白芊红对此却不以为然,“作为高手,他有太多办法致人死地了。”



    “那就让他死在一个更大的漩涡里。”韩沥的语气忽然轻了半拍,像是在说一件已经注定的事,“这他总是避免不了的??人力扛不住大势。”



    白芊红把这句话在舌尖上过了两遍。然后她忽然笑了??不是那种智囊式的、胜券在握的笑,是一种忽然想通了什么关节的、豁然开朗的笑。



    “噢……原来你在这里等着他。”



    韩沥没有接话。



    白芊红也没有继续追问。



    她换了个话题,声音里的笑意还没完全褪干净,但底下的认真已经浮上来了。



    “可是……长信侯也许稳输……秦王就一定能稳赢吗?”



    “这不重要。”韩沥摇头,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秦王也是人,是人就躲不过生死。”



    顿了一下后,他继续说道:“但秦王一没,秦国失去的不过是一道天命,但长信侯一定死无葬身之地。”



    他转过头,目光稳稳地落在白芊红的纱帽上??像是透过那层薄纱,直接看进了她的眼睛。



    “而你会连盘都不知道往哪儿翻。”



    白芊红握着缰绳的手指微微收紧了半寸。“你又知道如何翻盘?!”



    话刚出口她就觉得不对??“还有?”她顿了一下,“天命?什么天命?”



    “一统七国,完成像姬周代商一样的鼎革天命。”韩沥微微一笑,那笑容在晨光里显得格外笃定,“以秦代周,终结数百年乱世。”



    白芊红沉默了好一会儿。



    马蹄踩过一块松动的石板,发出“咔”的一声脆响。



    “原来是终结乱世……”她喃喃道,语气里的恍然还没散干净,自嘲就翻上来了,“可是……乱世一旦被终结,岂不是又无我等纵横家的容身之地了吗?”



    “我知道你从小时候开始学到的东西就跟仁义没关系。”韩沥目视前方,语气依旧是那种不紧不慢的节奏,“所以我就不跟你谈盖聂式的还黔首和庶民一个能稍微喘息的时代??这虽然也是我的愿望,但我比盖聂提早清楚,这种事情只能最多做到比眼下稍微好一点。”



    白芊红眯起了眼睛,没有打断。



    “但对于合纵连横,捭阖之道而言,统一从不是纵横家的落幕,正相反,他会换种方式兴起。”韩沥继续说道。



    紧接着语调从方才的平实渐渐多了一层推演的兴致,“随着统一一旦完成,各地域的人心利欲和矛盾会强行扭成一起,这并不持久,而且随着秦国习惯暴力对付一切的惯性,终究会水土不服,让这片大地再度分崩离析。”



    “到时候,人们会在野心家的蛊惑下,疯狂鼓动起来,为自己的王侯将相野心付出自己的全部。”



    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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