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3章 灭灯(2/2)

投票推荐 加入书签 留言反馈

【畅读更新加载慢,有广告,章节不完整,请退出畅读后阅读!】



    “没错啊。”韩沥说的还是那句话。



    更对秦王嬴政一个态度。



    但红?却不是和嬴政一个反应。



    “那也请你不要介入我的事!”红?咬着牙,把每个字都咬得很死。



    “你要用夜幕的资源,就关我的事情了。”



    韩沥对此很认真。



    “我这人,将军最满意什么?就是在决策出现重大变化时,能回本??要不然谁能忍我啊?”



    他摊开手,烛光把他掌心的纹路照得分明。



    “你可以一番辛苦,大头归你??我反正不要这些。”他顿了顿,把手收回去,朝红?的方向伸了出来,“但有我在。一旦失败??”



    “我不会失败!”



    红?的声音像一把刀劈在冰面上。



    他站在那里,暗红色的金丝甲衣在烛光里纹丝不动。



    “若失败,我唯一死而已!”



    “加上我,责任可以轻一点。”韩沥的声音没有因为他的决绝而起任何波澜,还是那句话,还是那种平得像水的语气,“将军不能轻而易举地处罚我,除非我背叛将军。”



    红?看着他。



    看了好几息。然后他摇了摇头。



    “公子还是去睡吧。”



    随即他摊开了手。



    “还是说……我是另外找地方去睡?”



    “呼??”



    韩沥长呼出一口气。那口气拖得不长不短,刚好够他从椅子上站起来。



    “明天你要那一百金,直接找韩重就可以了。当然,能分期更好。”



    红?面对着他,微微侧过头,那个侧头的角度刚好让韩沥看见他半边嘴角挂着一丝淡淡的、说不清是什么的笑。



    “当然……我可以和他谈谈。”



    “反正还有四个月时间。”韩沥走到窗口,单手搭在窗棂上,夜风把他的袍角吹得翻了一下,“不到最后,我都可以帮忙兜底。”



    他回过头,看了红?最后一眼。



    “等你的消息了。”



    脚下在栏杆上一蹬,整个人如同一片被风托起的落叶,无声无息地翻出了弈棋馆的二楼。



    夜风卷过来,把他的影子吞了个干净。



    弈棋馆里只剩下红?一个人。



    烛火在灯盏里跳了跳。那是韩沥点的那盏。



    红?走到桌前,低头看着那盏灯。



    然后他伸出手,拿起了自己腰间那个火折子。铜盖拧开,火星子开始出现。



    然后他吹灭了韩沥点的那一盏。



    “噗”地一下,弈棋馆完全陷入了黑暗。



    又让自己重新点亮一次。



    橘黄色的光重新铺开来,和方才一模一样。



    只是这次,光是他自己的。



    他从背上把??给的那个盒子搬到桌上。



    铜扣被掰开的时候发出一声极脆极轻的金铁之鸣。



    箱子盖掀开来,里面的一百金整整齐齐地码着,在烛光里泛着一层一层油润的光。



    那光太亮了。



    红?伸出手,拿起一枚金,在手里掂了掂。



    沉的。凉的。真的。



    韩沥还要给他同样的一百金。他心里默默地念了一句。



    他把那枚金子放回去,合上了箱盖。铜扣重新扣上,又发出那声脆响。



    他低头看着这个盒子,手搭在木质的盒盖上,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韩沥??你真是大错特错。



    这句话他压得很低,就是对自己说的。韩沥不可能听见,这弈棋馆里也没有第三个人能听见。



    他又在心里算了一遍那笔账。今晚,带着第十三尊白瓷美人,敲开了长信侯的门。一百金的赏钱,一个合作的可能,一条通往夜幕更高处的路。



    这是他自己挣来的。



    不是韩沥帮他挣的,是他红?自己的本事。



    韩沥错在以为只需要做点小事情??就能让天下围着他转。



    没错,你改变了很多事情。



    你从一个不受宠的韩王子变成了影子韩王,你把咸阳的权贵都轰动了,你连??这种幸进显贵都在你手底下暴怒而无措。



    但那不代表所有事情都是你说了算。



    “这世上的事情就是这样,你对了,我就错了??而我不认为我错了。”



    红?的牙齿微微磨了一下。



    他想起了韩沥说的话??“一百金是小钱”。说这句话的时候韩沥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而他真受不了那种表情。



    “还给我一百金……”红?对此嘴角抽搐着,微微细语,“我会让你明白,你……坐大了我……有多错!”



    我要把你狠狠地踩下去!



    这是红?心里最强烈的念头。



    红?把这句话咽了回去。



    不能说出来??不能让任何人知道这句话。



    如果有人告诉了韩沥,韩沥就会戒备。



    韩沥戒备了,他红?就永远翻不了身。



    他合上眼睫毛,在烛光后面那一片黑暗里,把这句话又嚼了一遍。



    窗外不知什么时候起了风。



    风从渭水方向灌过来,穿过坊巷里光秃秃的槐树杈子,发出呜呜咽咽的、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哭的声音。



    烛火在风中跳了两跳,红?赶紧伸手护住??这是他自己的光。



    不能灭。



    他把灯笼的罩子重新盖上,又检查了一遍。然后坐下,把那口箱子放在腿边,手搭在箱盖上,微微侧着头,像是在等着下一个天亮。



    而韩沥也在夜色中穿行了一段时间,才回到了自己的府邸上。



    但除了韩重没睡等着韩沥外,还有一个人没睡??白凤。



    白凤倚在正堂侧面的门框上,双手抱胸,那张清冷的脸上看不出喜怒。



    “你去见了红??”看见韩沥回来后,白凤对此抱着胸问了一句。”



    “十二尊白瓷美人突然搞得这么个下场。”韩沥掸了掸袍角上并不存在的灰,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我该承担点还是该承担点。”



    他转头看向韩重:“??给了他一百金。这次我造成的乌龙,我准备也赔他一百金??我跟他说了,可以分期付款??”



    “公子,我们不必欠他的。”韩重直接打断了他,脸上的表情纹丝不动,“该给他一百金就一百金。现在幻梦开始缓缓进驻咸阳,我们在财务上并不捉襟见肘。”



    韩沥看了他一眼,微微点了点头,没有在这个细节上多坚持。



    白凤在旁边一直没有开口。他就那么靠着门框,双臂抱胸,等韩重的账算完了,才偏过头,问了一句。



    “他现在是个什么打算?”



    韩沥把目光转向白凤:“他打算深度介入秦国内部事务。会回信给将军,让将军开始同意以夜幕的形式去跟??接触。”



    白凤的眼睛眯了起来。眯得不快,但从眼缝里透出来的光一下子冷了。



    “那就跟我们不是一派人喽?”



    这句话不是问句,是确认。



    “他连我的兜底策略都不接受,我点了一盏灯,他都要灭了,自己再点一盏。”韩沥回去的路上不是没看到弈棋馆的情况。



    “那他还住在弈棋馆干什么?!”韩重脸上的怒意终于不加掩饰地涌了上来,“拿了两百金,就赶紧滚出我们的弈棋馆!玛德,简直是个反骨仔。”



    韩沥抬起手,往下压了压。



    “???他想住多久,住到他想离开为止。”



    韩沥的声音恢复了那种温水一样的调子。



    “我们毕竟是曾假设他很可能不会是我们的朋友。但只是没想到他会坚定地做我的敌人??但这意味着,我的谋划没有道德顾虑了。”



    他抬起眼看着韩重和白凤,像是在讲一个和任何人无关的推演:“到时候,一旦夜幕的力量被红?撬动过多??就要考虑到,当他大错铸成的时候,我们能反向夺回夜幕的力量,给将军一个交待。”



    韩重的脸绷了几息,然后慢慢松了下来。他家公子从来不阻拦任何人去恨他??他只是在等。



    等恨他的人把路走绝。



    “那时候,他的命就再也没有护身符了。”韩沥转过头,目光落在白凤身上。



    白凤把手从臂肘上放下来,五指微微张开,银刺从指间无声地亮了出来。



    “我……会盯死他。”



    韩沥听完这句话也慢慢地吐出一口气。那口气从胸腔里压出来,在冬夜的冷空气里凝成了一团白雾。



    “这个世界??终究确实还是有人不可理喻的啊。”



    但韩重和白凤对此却颇为不以为然??跟红?这种人没什么好说的,敢调皮就碾死他。



    尤其在韩重看来,对红?的处置从来没有第二个选项??不是恩就是仇。



    姬无夜和白亦非这两人起码有值得让韩重尊敬的本钱??可红?……仗着自己是姬无夜的儿子姬一虎的人,仗着自己是钦差就倚气指使的。



    没了这层皮,你红?又是个什么?!



    既然韩沥给的已经是恩,红?自己不要恩,那就只剩仇了。



    韩沥没有再说什么,他往自己院子走,准备睡觉了。



    红?的问题从来不在他当务之急的序列中。



    正堂里只剩韩重和白凤。两个人对看了一眼,谁也没说话,然后各自散了。



    而廊道尽头的阴影里,一道极轻的呼吸被夜风裹着,往后退了一步。



    不是走。是收。脚尖点地,脚跟无声地抬起,裙摆从青砖地面上轻轻掠过??那动作精准到连地砖上的灰尘都没有扰动半分,像是用尺子量过每一步的落点。



    然后她退入了房间。



    房门无声地合上。门闩落下的时候,发出一声极轻极闷的、像是骨头被棉絮裹住了之后轻轻碰撞的声响。



    惊鲵靠在门板上,慢慢吐出一口长气。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肚子。微微隆起的小腹在素白中衣下面轻轻动了一下,像是里面那个生命在翻身。



    她伸出手,掌心贴在腹间,那层薄薄的衣料下面是温热的。她能感觉到胎儿在小幅度地蹬着脚,不重,正忙着长骨头和肌肉。



    然后她环顾着这里……这间屋子是她的。



    从她进府到现在,已经住了快两个月了,她住的非常舒服。



    她的孩子会生在这里。会在这间暖烘烘的屋子里,在一张干干爽爽的产褥上,平平安安地来到这世上。



    不会有追杀,不会有逃亡,不会有黑黢黢的林子在等着她们??只要她还没有接到罗网的下一个命令,只要这个府邸还安全。



    而罗网组织现在没有命令,因此她只需要顾及这个府邸是否安全。



    她抬起头,眼神冰冷。



    “红?……敌人。”



    一个名字和一个名词在这个准母亲和前杀手的嘴里轻轻咀嚼着。



    在黑暗里说给自己听。轻得像是在心里点一根蜡烛。



    她的手指从腹间移开,垂在身侧。



    她已经决定,只要红?的恶意敢延伸到自己所住的府邸上,别管什么谋不谋划的……



    他必须死!



    

章节目录